陳森站在窗前,腦子裡轉著多吉的話。
秦志剛死了。二零一零年八月,登出原因——“意外死亡”。李秀蓮領回了遺體。之後呢?她去了哪裡?
他拿起手機給多吉撥了回去。“多吉大哥,派出所的檔案裡有沒有李秀蓮之後的去向記錄?比如遷出登記、暫住延期之類的?”
多吉在那頭翻了幾秒。“沒有。她的暫住登記到二零一零年八月就斷了。但有一個細節——登出備註上寫的不是‘離開’,是‘死亡登出’。秦剛是死亡登出,李秀是離開登出。離開原因是‘返鄉’。”
“返鄉?回貴州?”
“對。日期是二零一零年八月二十三日。同一天,秦剛的死亡登出辦完。”
陳森攥著手機。李秀蓮在丈夫死後第三天離開了昌都,登出理由是返鄉。但她沒有回貴州。秦懷遠說過,兒子和兒媳十五年來一次都沒回過撒拉溪。
“多吉大哥,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二零一零年八月從昌都到貴州方向的交通記錄?那時候坐火車還是大巴?”
“昌都那時候沒通火車。坐大巴到成都,再轉火車。我去問問客運站的老檔案。”
“麻煩你了。”
掛了電話,陳森把資訊同步給趙姐。趙姐回得很快:“我讓周律師查二零一零年成都到貴州的鐵路購票記錄。但十五年前的事,不一定有電子檔案。”
“先查。還有,秦剛的死亡原因是什麼?派出所登記上寫了嗎?”
趙姐停了幾秒才回:“寫了。但只有兩個字——‘墜亡’。”
墜亡。陳森站在窗前,看著瀾滄江對岸的山壁。那片山坳裡的假工地,遠離公路,沒有居民。一個貴州來的打工者,在那裡“墜亡”。之後半年,那個專案登出了,工地被填平了,好像從來沒存在過。
何志遠從外面回來,手裡拎著兩碗麵。他把一碗遞給陳森。“多吉那邊有訊息了?”
“秦志剛死了。墜亡。李秀蓮領了遺體就走了。”
何志遠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先找到李秀蓮。”陳森吃了口面,沒什麼味道,“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“如果她不願意說呢?”
“那我就拍張照片。”陳森說,“一張能讓她開口的照片。”
何志遠看了他一眼,沒再問。
下午,陳森一個人去了卡若鎮。
何志遠留在市區跟多吉繼續查檔案。陳森坐了一輛本地的小麵包車,沿著瀾滄江邊的公路往北走。卡若鎮在昌都以北二十公里,公路貼著山壁蜿蜒,下面是奔湧的江水,灰綠色的水面上翻著白色的浪花。
到了卡若鎮,陳森下車。鎮子很小,一條街,兩邊是藏式民居和幾家小賣部。他按多吉給的地址,找到了那片填平的工地。
那片地在鎮子東邊的山坳裡。從公路上看,就是一塊普通的空地,長滿了雜草,邊緣散落著幾塊碎磚。但走近了看,地面上有一大片顏色不一樣的土——比周圍的土深,明顯是回填過的。
陳森站在空地中央,環顧四周。山坳三面環山,只有東邊有一個出口。從外面公路上,根本看不到這個地方。當年那些打工的人,被帶到這裡,叫天天不應。
他蹲下來,用手撥開草叢。泥土裡混著碎磚和水泥渣,還有一小截鏽蝕的鐵絲。他撿起來看了看——是扎鋼筋用的綁絲,上面還纏著一點發黑的水泥。
系統彈出提示:“環境分析——土壤樣本含有人工回填材料,深度約三米。地下可能存在結構遺蹟。是否記錄為任務證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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