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像一頭瀕死的野獸,在破碎的高速公路上癲狂地衝撞。
顧寒雙手死死摳著方向盤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但那白色之下,正透出一層令人心悸的幽藍。冷汗滑落,在觸及皮膚的一瞬間,竟凝結成細小的冰碴。
失控的不是車,是他自己。
他感覺下頜一陣撕裂般的癢痛,那是骨頭在重組。他瞥了一眼後視鏡,只一眼,便再也移不開目光。
鏡中的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腮幫子兩側,不知何時覆蓋上了堅硬的藍色鱗片,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翕動。那雙原本溫潤的狗狗眼,此刻全然變成了深邃的湛藍,如同吞噬一切的海洋深淵。更可怕的是,他的手指正在變長、硬化,指甲化作鋒利的青藍色利爪,輕易便將方向盤的皮革撕裂,露出裡面的海綿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一聲非人的低吼從他喉嚨裡擠出。他驚恐地想要調動治癒異能,卻只引來體內那股深海力量的狂笑。藍光暴漲,脖頸側面,一道隱蔽的鰓裂若隱若現,那是屬於另一種生物的呼吸器官。
車輪碾過碎石,車身猛地一歪,狠狠撞向路邊的護欄。顧寒的頭重重磕在玻璃上,鮮血直流。但這痛覺,卻彷彿隔著一層水膜,遙遠而模糊。
他最後的意識,是看著那雙長滿鱗片與利爪的手死死抓住方向盤,將車頭強行掰正,繼續朝著宴家車隊消失的方向衝去。
那是他僅剩的思維,殺了他們——
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,帶著一股狠厲的煞氣。
程硯的車一個甩尾,橫停在路中央。他推開車門,那雙總是含著三分譏誚七分慵懶的桃花眼,此刻只剩下駭人的猩紅與冰冷。
眼前的一幕,讓他呼吸一滯。
前方是一片修羅場。
三輛武裝越野已被撞得支離破碎,扭曲的金屬上沾滿了鮮血與碎肉。地面上散落著殘缺不全的屍體,致命傷全是撕裂傷——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,混雜著一股鹹腥味。
一個活人沒有,只有滿地零星的藍色鱗片,在灰暗的天光下,泛著妖異的光澤。還有幾滴尚未乾涸的、同樣呈現幽藍色的血跡,斷斷續續,延伸向路旁一片茂密的、被變異藤蔓覆蓋的樹林。
程硯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片鱗片。觸手冰涼、堅硬,帶著微弱的異能波動。
“顧寒……你在哪?”他低聲呢喃,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沙礫。
這是什麼?
程硯猛地攥緊手心,任由鱗片邊緣割破掌心。他不再猶豫,收了車。身形一閃,循著那股藍色的血跡與氣息,一頭扎進了那片幽暗的密林。
B城,臨時指揮部。
氣氛凝重如鐵。
陸衍一身黑色作戰服,挺拔如松。蘇錦站在他面前,正一絲不苟地為他整理領口。她的動作很慢,很細緻,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白麟,你帶上。”蘇錦沒有抬頭,輕聲說道。
她手腕一翻,那條平日裡慵懶盤踞在她腕間的冰鱗蟒,瞬間縮小成寸許長短,化作一條晶瑩剔透的小蛇。它親暱地蹭了蹭蘇錦的指尖,然後“嗖”地一下,鑽進了陸衍胸前的戰術口袋,只留下一截清涼的蛇尾在外,輕輕擺動。
有白麟在陸衍身邊她才放心,畢竟京都真的是臥虎藏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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