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徹底撕破了海邊的霧氣。
大家動了起來,收拾裝備,清點物資。沒人再提昨天的生死,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只是一場噩夢。
江遲被孟辰和賀銳攙扶著站起來。他腿腳還很軟,每走一步,胸腔裡都像是拉響了風箱,呼哧作響。但他拒絕了蘇錦要過來扶他的手,只是低著頭,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另外兩人身上。
現在的他,連站都站不穩,只會成為她的累贅。
“能走嗎?”陸衍站在門口,聲音冷硬地問道。
江遲沒抬頭,只是啞聲應道:“……能。”
陸衍沒再多說,轉身走出了大樓。
蘇錦看著江遲蒼白的側臉,心裡嘆了口氣。
程硯走在最後,手裡把玩著那把沾了海腥味的匕首,目光在陸衍和江遲之間來回打轉,最後定格在蘇錦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。
車隊行駛得很慢。
蘇錦坐在副駕,陸衍開車。車廂裡很安靜,只有引擎的低吼和江遲壓抑的咳嗽聲。
蘇錦偏頭看向窗外,陽光透過玻璃,落在陸衍冷硬的下頜線上。他開車的姿勢很穩,一隻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箱上。竟然一點都看不出這個人昨天還是那個咳血肋骨受傷的人。他總是這樣,從她剛認識他的時候就這樣。
鬼使神差地,蘇錦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陸衍的手指微微一僵,隨即反手,將她微涼的手掌整個包裹進掌心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掌心傳來的溫度,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。
蘇錦沒抽回來,就這麼任由他握著。心裡那點因為江遲而起的愧疚和亂糟糟的思緒,奇異地安定了下來。
後座角落裡,江遲閉著眼假寐。
但他沒睡著。
他看見了前面兩人交握的手。
那兩隻手,一隻曾把他從地獄裡拉出來,另一隻曾為了救他跳進深海。
他這樣的人,連站在他們身邊的資格都是借來的。他有什麼資格去奢望什麼?
他只是把身體往裡縮了縮,儘量讓自己像個透明的影子。
臨近中午,白港基地那高聳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。
守門的衛兵認出了他們的車,沒有多查就放行了。但就在車隊駛入城門的瞬間,蘇錦看到了一張熟悉而討厭的臉。
高振,高家的二少爺,正帶著一群人堵在門口,雙臂抱胸,一臉陰笑地看著他們。
“喲,這不是陸三少爺嗎?”高振陰陽怪氣地喊道,“出去一趟,怎麼還帶了這麼個半死不活的人回來?這要是把外面的病毒帶回基地,你擔得起這個責嗎?”
陸衍緩緩停下車,眼神瞬間冷得像冰。
蘇錦心裡一沉,知道麻煩找上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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