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向前行駛了兩個小時後,突然之間,像有人在天空潑了一盆墨,從西邊往東邊漫,幾秒鐘就把整片天吞得乾乾淨淨。風停了,蟲鳴沒了,連裝甲車的引擎聲都顯得突兀。
蘇錦按下車窗,探出頭看了一眼。“不對勁。”
沈墨已經睜開了眼。他的精神力鋪到最遠,眉頭越皺越緊。“地底下——有東西在動。不是喪屍。是……”他頓住,臉色驟變,“地震!”
話音未落,大地猛地跳了一下。
像有一隻巨大的手從地底往上狠狠一掀。蘇錦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,腦袋撞上車頂,眼前一陣發黑。“我艹”
陸衍猛打方向盤,車身橫甩出去,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尖銳的嘶叫。對講機裡,林越的吼聲被刺耳的電流聲切得斷斷續續:“所有人——下車——找空地——”
話音未落,第二波震動來了。
這一次是搖晃。左右、前後、上下,沒有規律,沒有方向,整個世界像被塞進了一個巨人的滾筒裡。蘇錦死死抓著扶手,聽見外面傳巨大的轟鳴——是大地的咆哮。路面像紙一樣被撕開,裂縫從幾十米外飛速蔓延過來,黑色的口子越來越寬,越來越深。
“跳車!”陸衍推開車門,一把拽住蘇錦的胳膊,把她從副駕拖了出來。蘇錦腳剛落地,地面又猛地一顛,她整個人撲倒在陸衍身上,兩人一起摔了出去。身後,那輛越野車滑向裂縫的邊緣,後輪懸空,車身傾斜。
程硯從後排滾出來,手肘著地,悶哼一聲。沈墨最後一個跳出來,揹包帶被車門卡住,他用力一扯,布片撕裂的聲音混在大地的轟鳴裡,微不可聞。
裂縫吞噬了半輛車。剩下的半輛歪在裂縫邊緣,搖搖欲墜。蘇錦的藤蔓從掌心炸開,直接射進了裂縫對面的巖壁裡。瞬間將車輛收回空間。
完後趴在地上,耳朵裡全是轟鳴聲,什麼都聽不見。她抬起頭,看見遠處的山體在滑坡,整片山坡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往下摁,泥土、岩石、樹木傾瀉而下,捲起漫天的灰塵。車隊徹底亂了。面前的裝甲車翻了兩輛,一輛側躺在路面上,履帶還在空轉;一輛滾進了路邊的溝裡,車底朝天。卡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間,貨廂的帆布撕裂,物資散落一地。倖存者們尖叫著四散奔逃。
“都趴下!別亂跑!”林越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,嘶啞卻有力,“找掩體!不要往山坡那邊去!”
蘇錦撐起身體,看向剛才的位置。陸衍半跪在她旁邊,一隻手摟著她的腰,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,血順著手肘往下滴。她一摸自己的臉,手上黏糊糊的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陸衍的血。
“沒事。”陸衍沉聲說道。
蘇錦抹了一把血,“其他人呢?”
陸衍沒回答。他的目光越過蘇錦,看向身後。程硯從地上爬起來,左肩的衣料碎了一大片,露出的皮膚青紫一片。沈墨蹲在十米外的一塊大石頭旁邊,正在拍頭上的灰。
“四個——”程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,“都在。”
第三波震動比前兩波小了一些,但持續時間更長。大地不再劇烈跳動,而是像一艘船在風浪中起伏,一波一波,讓人頭暈噁心。蘇錦蹲在地上,一隻手撐著地面,另一隻手甩出藤蔓將四個人牢牢纏在一起。
幾分鐘後,震動終於停了。
大地還在微微顫,但那種要命的搖晃過去了。蘇錦站起來,雙腿發軟,膝蓋在打顫。她深吸一口氣,環顧四周。車隊橫七豎八地攤在路上,沒有一輛車還在原位。路面像被巨人用刀砍了無數刀,裂縫縱橫交錯,有的窄到一步就能跨過,有的寬到能吞下一整輛車。裂縫的深處一片漆黑,看不見底。
“清點人數!”林越的聲音從幾十米外傳來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各小隊報數!”
士兵們從廢墟里爬出來,一個一個報數。有人滿身是灰,有人一瘸一拐,有人被戰友攙著。但都在。
“倖存者!倖存者那邊呢!”林越又喊。
幾個士兵跑向散落的卡車和人群,片刻後回來。“失蹤幾十個!受傷幾十個,還有兩輛側翻的車,裂縫來得太快,掉下去了。其他車輛不同程度損壞”
沒有人再說話。蘇錦聽見有人在小聲哭,有人在罵,有人在發抖。
對面有個女人開了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:“我丈夫……在那輛卡車裡……他讓我先跑……我跑了,他沒出來。”蘇錦看著她,她蹲在地上,雙手抱著頭,肩膀在抖。蘇錦沒有走過去,不是冷漠——是走過去說什麼?節哀?末世裡,節哀是最沒用的兩個字。
蘇錦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“沈墨,精神力探一下,下面還有沒有活的?”沈墨沒有說話。蘇錦睜開眼看向他,他的表情告訴她答案。她沒再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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