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戰軍的先鋒,比灰石城所有人預料的,來得更快。
那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北牆上的探照燈,猛地掃出一片刺目的白光。城牆上的守夜護廠軍,藉著那光,看清了曠野盡頭的景象——
三千騎,黑壓壓地,列成一片鐵陣。聖火紋章的戰旗,在晨風裡獵獵作響。騎士的鐵甲,在晨曦裡泛著冷光。馬蹄踏起的塵土,像一面黃褐色的牆,朝灰石城壓來。
聖戰軍!聖戰軍到了!守夜兵扯著嗓子喊。
城牆上下,頓時一片騷動。
艾德里克登上城頭時,那三千騎,已經在城外五里處,紮下營盤。營盤前,陣列整齊,矛戟如林。
他身邊,霍爾臉色發白:大人,五里……他們怎麼這麼快?不是說三十里外紮營,還得幾日嗎?
先鋒先到,是來探路的,也是來立威的。艾德里克望著那一片營火,五里,是騎兵一日衝鋒的距離——他們是要讓灰石城的人,一睜眼,就看見刀架在城門口。
他頓了頓,看著城下的景象:
城裡,什麼動靜?
霍爾的聲音更低:城裡的商戶,有幾家,已經收拾細軟,想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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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德里克走下城牆時,灰石城的城門廣場上,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幾戶商戶,牽著騾馬,馱著箱籠,正要往南門去。人群裡,有工人,有老人,有孩子,一個個神色惶惶。
男爵!一個商戶看見艾德里克,撲過來,跪在地上,聖戰軍都到城外了!他們號稱十萬,咱們就一座孤城,這一仗……打不贏的!您就放我們一條生路,讓我們逃吧!
是啊男爵,逃吧!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
人群裡,七嘴八舌地嚷起來。
艾德里克沒有說話。他慢慢走到廣場中央,站定。
他從懷裡,取出一樣東西——那是教廷《工業褻瀆檄文》的抄件。羊皮紙卷著,邊角已經磨舊了。
他把它展開,當著所有人的面,舉到眼前:
教廷說,咱們的爐子,是褻瀆造物。他們說,蒸汽機是僭越聖火,符文機床是竊取魔法,礦能是先民邪祟——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滿場的人:
可我要問一句——蒸汽機,磨出來的面,喂沒餵飽你們的肚子?符文機床,織出來的布,蓋沒蓋暖你們的娃?礦能點的燈,照亮沒照亮你們的夜?
滿場,一片寂靜。
餵飽了。人群裡,一個老工人,甕聲甕氣地,答了一句。
蓋暖了。另一個婦人,聲音發顫。
照亮了。一個孩子,怯生生地,跟著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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