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，礦區地底，第九層。
沒有人點燃火把——因為不需要。陣眼泛著紅光，把整個洞廳，照成一片暗紅色。紅光裡，那座三百年的大陣，正轉動著，發出低沉的嗡鳴，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。
梅爾基奧站在陣心。
他沒有穿長老的灰袍——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祭服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紋路。他腳下，陣心的螺旋紋，正在加速轉動，礦能順著八道主紋，源源不斷地，往陣心湧來。
斯特林。他低聲道，你斷我的能，收我的人，拆我的行會——你以為，你贏了？他舉起手，今兒，我讓你看看——行會的火，不在你的爐子裡，在地底下。
他落手，一道符文，打進陣心。
陣眼地一震，轉速，驟然加快。礦能湧向陣心的速度，肉眼可見地，快了起來——礦區的方向，地鳴，變得急促。
就在這時，洞廳的側道口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艾德里克帶著隊伍，衝了進來。
他身後，達裡安、魯漢、奧列格、馬爾科，還有保安隊、工人護礦隊——火把在紅光裡，燒成一片。隊伍裡，有人扯著嗓子喊：梅爾基奧！你私啟獻祭陣，抽乾礦脈——這是犯天條的事！教廷的審判文書，已經在路上了！
天條？梅爾基奧站在陣心，聲音在洞廳裡迴盪，三百年前，先賢們啟這個陣，是為了封住能源庫——那是行會的規矩！今兒，老夫重啟它，是為了封住斯特林——那也是行會的規矩！天條，管不住行會的規矩！
規矩？艾德里克的聲音，穿過紅光，梅爾基奧，你管這叫規矩？抽乾礦脈，讓整片礦區塌掉，讓礦工、技師、爐火，全都沒了著落——這叫規矩？
這是——必要的代價！梅爾基奧的聲音，高了起來，斯特林，你懂什麼？你懂行會三百年的基業，是靠什麼撐著的嗎？靠壟斷！靠火只能行會點！你讓火自由燒——你拆的是行會的根！老夫寧可用一座礦，換行會的根！
你的根，艾德里克道，是行會自己的根——不是瓦拉尼亞的根。
他回頭，看了達裡安一眼。
達裡安沒有說話。他攥著那把舊刻刀，從隊伍裡走出來，一步一步，向陣眼走去。
達裡安！梅爾基奧的瞳孔，猛地一縮，你敢——
長老，達裡安的聲音，在紅光裡，顯得很平靜，我在行會，刻了二十年槽。我師父教我的第一課——刻槽之人，不問刻何槽。我信了二十年。
他走到陣眼邊，蹲下來，看著那轉動著的螺旋紋：
可今兒，我想問一問——這條槽，是拿來鎖人的，還是拿來救人的？
你——
我替我師父，也問一問。達裡安道，我師父，刻了一輩子。他到死，都沒刻過一條的槽。我今兒，替他，刻一條。
他落刀。
刀尖，點在陣心螺旋紋的末端——逆著走向，一筆，一筆，刻下去。
達裡安！梅爾基奧暴喝，你敢毀陣！執法堂——給我拿下他！
紅光裡，一道黑影，從陣後竄出——哈根，帶著執法法師，撲向達裡安。
轟——
一聲火銃的巨響，在洞廳裡炸開。鐵砂打在哈根腳前，濺起一片火星。哈根猛地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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