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裡,靜了下來。有人低下了頭。
咱們的廠,靠的是你們這雙手。艾德里克道,爐子要人燒,鋼要人煉,車床要人開——行會能斷我的晶,斷不了你們的手。只要你們的手還在這兒,灰石城的爐火,就不會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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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場後,魯漢揪著一個人,進了總辦署。
是那個穿灰袍的煽風點火的人——他趁亂想溜,被守夜隊盯上了,堵在巷子裡,逮了個正著。
大人,魯漢把那灰袍人往地上一按,這小子,是行會派來的!他在工人區,散了兩天的謠——廠裡要賴工錢,就是他編的!
灰袍人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嘴裡還在喊:大人饒命!小人……小人是被逼的!行會給了小人五兩銀子,讓小人……讓小人散散謠……小人不知道會鬧成這樣……
五兩銀子。艾德里克看著他,聲音平靜,五兩銀子,買你去造謠,讓一百多號工人,差點跟廠裡離心。
大人……小人再也不敢了……
艾德里克沒有發火。他蹲下來,看著那個灰袍人:
你起來。我不打你,也不關你。他道,我問你一句話——你在行會,是幹什麼的?
小人……小人是行會東院的雜役,跑腿的。
跑腿的。艾德里克道,行會給你五兩銀子,讓你造謠,砸人家的飯碗——你砸了灰石城一百多號人的飯碗,灰石城的人,沒飯吃,你心裡過得去嗎?
灰袍人低著頭,不吭聲。
你走吧。艾德里克道,你回去,告訴行會——灰石城工人的工錢,一個子兒沒少;灰石城的爐火,一盞沒熄。他們的謠言,白造了。
灰袍人踉蹌著爬起來,看了艾德里克一眼,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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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工人區,有人敲開了總辦署的門。
是軋鋼車間的老把頭。他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,站在門口,憨憨地笑著:
大人,白天那事兒……是我們糊塗。您說得對——廠裡要是垮了,行會最高興。這碗麵,是我家那口子煮的,您嚐嚐……咱工人區的工錢,您一分沒少發,咱工人的心,也一分沒少在廠裡。
艾德里克接過那碗麵,看了很久。
老把頭,他道,這碗麵,我收下了。你回去告訴大家——灰石城的爐火,是大家一起燒起來的。行會想用謠言拆散咱們——咱們偏不散。他們越造謠,咱們越抱團。
夜風從窗外灌進來,吹得碗裡的熱氣,嫋嫋地散開。
工人區的燈火,一盞一盞,亮著。謠言散了,工錢發了,人心,又攏回來了。
行會花了五兩銀子,造了一場謠。灰石城發了一箱工錢,把人心,焊得更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