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斐爾的密信，是連夜送到的。
信是寫在半張廢紙背面的——行會的廢紙，都是正面寫滿了，背面再寫一茬，好省紙。拉斐爾就用這種紙，把聖克勞德行會總壇的動靜，一筆一筆，寫了下來：
總祭時間已定：三日後，子時，礦區第九層陣眼正式啟動。梅爾基奧已調集全部執法法師，明日進駐礦區。行會內部已公開分裂——以亞德里安長老為首的溫和派，主張與斯特林談判、買下技術；以哈根為首的激進派，主張燒光工廠。梅爾基奧兩頭利用：既讓溫和派去談，又讓激進派去燒——誰贏，他都賺。
信的最後，還有一行小字：
大人，總祭前夜，亞德里安想見您一面，談的事。您去嗎？
總辦署裡，艾德里克看完信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行會內部，裂了。他把信紙遞給甘納西，梅爾基奧以為他能兩頭下注——溫和派談，激進派燒，誰贏他都賺。可他想錯了：兩頭下注的船，風一吹，就翻。
大人，甘納西看著信，亞德里安要見您——見不見？
艾德里克道，他肯見，就說明的心思，是真的。行會的溫和派，不想燒廠，想買技術——這說明，行會內部，有人開始盤算了。
可亞德里安，是行會的人——他買技術，是為了行會翻盤吧？
為了行會翻盤，還是為了他自己翻盤，兩說。艾德里克道，亞德里安是管賬的元老——賬房先生最懂一個道理：火燒了廠，銀子就沒了；買下技術，銀子還在。他不想燒，想買，是因為他算得清這筆賬。他頓了頓，一個算得清賬的人，就不是死敵——是可以談的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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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祭前夜，灰石城郊，一座舊莊園。
亞德里安如約而來。他穿了一身灰褐色的常服，沒帶行會的儀仗，只帶了一個老僕，提著一盞風燈。他坐在莊園的亭子裡，看著夜色裡的灰石城，等艾德里剋落座，才開口：
斯特林男爵，老夫冒昧了。
亞德里安長老，客氣。艾德里克道，您想見我——是想談的事？
亞德里安沒有繞彎子，老夫想買斯特林的符文機床技術。價錢，你開。
長老想買技術，艾德里克沒有接價，是想做什麼用？
保住行會。亞德里安道，老夫不瞞你——行會三百年，靠的是。可你這臺符文機床，把拆了：法師能打工，手藝能定級，火能自由燒——壟斷的根基，被你挖斷了。梅爾基奧看不明白，他以為燒了你的廠，就能守住行會的壟斷；老夫看得明白——燒了你的廠，行會的壟斷，也回不來了。
所以，您想買技術——讓行會？
亞德里安道，行會要是能學你這套——符文機床、打工制、手藝定級——行會就能從壟斷者，變成新式工坊主。行會，還有活路。
艾德里克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長老，他開口，您算得清賬，可您算漏了一樣——技術，不是買的。是出來的。
艾德里克道，符文機床的技術，不是一張圖紙——是工業區裡，那一百多個工人、技師、打工法師，日夜練出來的手藝。您買走圖紙，買不走手藝；買走機床，買不走會開機床的人。技術這東西，光買，買不活。
亞德里安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不過，艾德里克話鋒一轉，轉型的心思，我認。工業區不需要行會死——需要行會換條路活。您要是不想跟梅爾基奧一起，把行會燒成灰——您可以走另一條路。
什麼路？
合作。艾德里克道，總祭前夜，您帶行會的溫和派，撤出——不參與啟動。梅爾基奧一個人的，燒不起來。至於技術——總祭過後，工業區可以跟新行會合作：手藝共享，規範共立。您要的，不在買技術上，在換一條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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