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壇的通牒,是第七日到期。
達裡安,限你七日內回壇,領差事。逾期不歸,按叛徒論處。
通牒是卡澤爾親筆寫的,蓋著總壇的火漆大印,從聖克勞德一路送到灰石城。送信的行會執事,把通牒拍在總辦署的桌上,皮笑肉不笑:
斯特林男爵,總壇的長老們說了——達裡安是行會的人,行會要用人,天經地義。您收留行會的叛徒,是要跟整個行會過不去嗎?
艾德里克沒接話。他拿起通牒,看了看,放下:通牒收到了。達裡安走不走,讓他自己答。
執事哼了一聲,拂袖而去。
當晚,工業區符文車間,達裡安坐在機床上,手裡攥著那把刻刀,一言不發。
艾德里克走進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車間裡沒有別人,只有機床的鐵軀,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通牒的事,艾德里克道,你怎麼想?
我不知道。達裡安開口,聲音很輕,我在行會二十年,刻了二十年槽。長老們一句話,我就得回去——回去刻那道的陣眼。他頓了頓,可那陣眼,我刻過一角。我知道它是什麼——它不是用來封礦的,是用來的。它要是轉起來,整個礦脈,都會被抽乾。
那你回去,是去刻它。
達裡安道,我不回去,行會就拿我當叛徒;我回去,就得親手刻那道陣眼。他抬起頭,看著艾德里克,大人,我在行會,從來沒得選過。選什麼,不選什麼,都是長老們定的。
艾德里克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可今兒,達裡安的聲音,慢慢穩下來,我想自己選一回。我不回去。這道陣眼,我不刻。
不刻,行會要你的命。
要命就要命。達裡安道,我刻了二十年行會想刻的槽,刻得夠多了。我這條命,要是有一次,能由我自己做主——死也值了。
艾德里克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夜色裡的工業區。燈火連成一片,像一條醒著的火龍。
達裡安,他開口,你的命,行會要,也得先問過工業區。可你要留在灰石城,光靠一句不回去,不夠——行會抓你,是行會內務,工業區管不著。你得有個名分,讓行會動不了你。
名分?
艾德里克轉身,你聽說過,王都的學院進修名額
達裡安一愣:那東西……不是給貴族子弟準備的?
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艾德里克道,霍爾在聖克勞德,認識幾個管學院的文書。我讓他給你家裡人辦兩張進修文書——你爹孃,進王都學院掛個家屬研修的名頭。人進了王都,就進了王權的地盤,行會的手,再長也伸不進去。
我爹孃……達裡安的聲音,忽然有點發澀,他們還在聖克勞德。行會要是拿他們……
所以,動作要快。艾德里克道,明兒一早,霍爾就動身。三日內,把你爹孃接出聖克勞德——藉著的名頭,光明正大地走。行會就算想攔,也沒理由攔:王都學院的名額,是王上給的,行會管不著。
可是……達裡安沉默了很久,才道,我爹孃一走,行會就更認定了我是叛徒。他們會派執法隊來抓我——抓不著我,就會抓工業區的人。
抓工業區的人?艾德里克笑了,讓他們抓。灰石城的守夜隊,不是吃素的。而且——他頓了頓,叛,行會越急;行會越急,出的招越狠;招越狠,人心散得越快。你留在灰石城,不是給工業區惹禍——是給行會,抽走了最後一根梁。
車間裡,靜了很久。
達裡安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刻刀。刀尖上,還沾著白天刻分流槽的銅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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