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廷總堂,內庭,鐵鏈響。
科爾溫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面前,是高座上那位紅衣主教,安布羅西烏斯。
安布羅西烏斯,教廷總堂最高層的紅衣主教。他一手捏著那捲《聖戰真相書》,一手捻著那盞被王都熄滅後重新點起的聖光燭臺,目光,冷得像凍結的湖水。
科爾溫,安布羅西烏斯開口,聖戰,是你一手發動的。你檄文一齣,工業褻瀆四個字,煽動了整個教廷。你集結聖戰軍,征討灰石城,十萬大軍,傾巢而出——
他頓了頓,將那捲真相書,輕輕,擱在案上:
如今,聖戰軍十萬,回去的不夠兩萬。教廷信譽,一夜崩塌。王都的燈,黑了大半。聖騎士團團長,反出教廷。這份爛攤子——你說,該誰擔?
安布羅西烏斯大人,科爾溫跪在鐵鏈裡,聲音,卻出奇地平靜,聖戰,是教廷的決定。檄文,是教廷簽發。兵權,是教廷授予。我科爾溫,不過是替教廷,把淨化異端這四個字,喊了出來。
如今聖戰敗了,教廷要找人頂罪——你找上我。
可大人,您該記得,科爾溫抬起頭,目光,直直地望著安布羅西烏斯,當年,是您,一力主張,要用聖戰,壓滅斯特林領那盞燈。您說,斯特林鋼若成氣候,當以聖戰正名——這句話,是您親口,對行會的人,說的。
安布羅西烏斯的眼皮,輕輕,跳了一下。
您在行會遞上來的密檔上,蓋了印。科爾溫一字一句,那枚紅衣主教的暗印,如今,就壓在灰石城的案頭,壓在《聖戰真相書》的邊上。
科爾溫!安布羅西烏斯猛地拍案,你放肆!
我放肆?科爾溫笑了,那笑,卻比哭還難看,大人,聖戰敗了,教廷要找人頂罪。您不想頂,我也不想頂——可教廷這艘船,總得有人,先跳下去,堵住那個窟窿。
他,舉起雙手,望著那副扣上來的鐐銬:
那,就我來堵吧。
安布羅西烏斯盯著他,良久,終於,揮了揮手。
撤科爾溫一切聖職,拘押內庭,聽候發落。他道,聖戰失利,皆因科爾溫一意孤行、指揮無方所致。教廷,絕無之念。
鐵鏈,嘩啦一聲,扣緊了。
科爾溫被兩名教廷衛兵,押著,一步一步,走向內庭深處的牢房。他走過那長長的、鋪著冰冷石板的走廊,忽然,腳步,頓住了。
等等。科爾溫回頭,望向押他的衛兵,我要見一個人。
見誰?
米蘭達。科爾溫道,那個被教廷流放到灰石城的牧師。你們,替我傳句話給她。
衛兵面面相覷。
傳什麼?一名衛兵問。
科爾溫望著那幽深的走廊,從袖中,抽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,遞了過去:
把這封信,交給灰石城的斯特林。他頓了頓,就說——我科爾溫發動了聖戰,是教廷的刀。可教廷這把刀,砍向了先民。
我這把刀,如今,要掉過頭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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