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位身材瘦削、目光陰鷙的神甫,帶著一隊淨化軍與教廷書記官,浩浩蕩蕩,進了工業區。他捧著那份淨化令,從第一間廠房,查起。
他看到的,是停工了的車間。機床上蒙著灰,爐子冷著,煙囪裡不再冒煙。一排排工人,垂手站著,望著那位神甫,目光平靜。
斯特林男爵,神甫捏著那份淨化令,開口,淨化令限工業區限期解散。您,倒是很識相。這廠房,停得乾乾淨淨。
大人要查,艾德里克道,灰石城,自然配合。
配合?神甫冷笑,目光,卻一寸一寸,掃過那些蒙灰的機床,可我聽說,斯特林的爐子,燒得瓦拉尼亞半邊天都紅。怎麼,就剩這一排冷爐子了?
爐子,艾德里克道,說停,就停。可火——
他頓了頓,望著那位神甫,開口:
您要查的廠房,在這兒。可爐子的火,不在廠房裡——在人心上。
神甫的目光,猛地一凝。
人心?他冷聲道,斯特林,你是說,你的火,藏進人心了?
火,不是藏進人心。艾德里克道,是人心裡,本來就有火。瓦拉尼亞的百姓,要燈,要飯,要暖——這火,就燒在每一戶人家的心裡。大人查封了廠房,查封了機床,可您查封得了,瓦拉尼亞百姓心裡的那盞燈嗎?
神甫盯著他,許久,沒有說話。
他,走到廠房深處,手指,在那臺蒙灰的機床底座上,輕輕,叩了叩。
那聲音,空洞而沉悶。
神甫的目光,落在那臺機床下方,那片被撬開又重新鋪平的青石地面上,眼底,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。
他沒有再說話。他轉過身,大步,走出了廠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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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灰石城地底,礦道深處。
一片被鋼板重新加固的洞窟裡,燈火通明。沖床的轟鳴,車床的飛轉,符文機床的藍光,在地下,織成一片流動的火。那座從地面的斯特林鋼爐子,正被工人們,小心翼翼地,一塊一塊,重新拼裝起來。
大人,老把頭抹著汗,望著這片地底的火光,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酸澀與滾燙,爐子,挪下來了。鋼,照樣能煉。就是……這兒悶,暗,不像地面上,能看見天。
看不見天,艾德里克蹲下身,拍了拍那臺剛拼好的機床,可火,還是那團火。
地面上的廠房,是給教廷查的。地底的火,是給瓦拉尼亞燒的。他一字一句,只要這爐子還燒著,斯特林領,就還在。
就在這時,礦道口,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霍爾衝了進來,臉色鐵青:
大人!淨化軍,連夜出了營寨!他們沒走大路——是奔著礦道西支線來的!有人,給他們帶路了!
艾德里克霍然抬頭。
礦道西支線——那正是,剛剛搬下去的核心產能,藏身的地方。
遠處,地面之上,隱約傳來,淨化軍甲冑的碰撞聲,與礦道口的,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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