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老街的清沅皂坊浸在晨光裡，木架上碼著半乾的皂坯，皂角的清苦混著蓮香漫了半間屋。蘇清沅指尖點著文旅局的回函，垂著睫毛沒作聲，指腹上刻版磨出的薄繭蹭過紙面的“未透過初選”五個字，留下一點淺淡的木色印子。
夏晚推了推眼鏡，筆記本螢幕亮著傅氏的中標公示：“初選評審會前，我們的綜合評分一首是第一。昨天傅氏臨時補了企劃，品類和我們的雕版皂文創完全重合，報價首接壓了三成。傅承澤那邊放了話，想拿回名額，讓你親自去傅氏談。”
旁邊姜穗“啪”地把奶茶杯頓在桌上，塑膠吸管被咬得扁歪：“傅承澤是地產圈混膩了？好好的樓盤不賣，跑來搶非遺這點政策資源？擺明了故意找事！你別去，我哥跟傅氏副總熟，我去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蘇清沅抬眼，杏眼清亮，半點慌色都沒有。她指尖摩挲過案上剛刻好的纏枝蓮小木牌——木紋被磨得溫潤，線條婉轉處還留著新刻的細木毛。這半個月她熬了三個通宵改企劃，從紋樣的年輕化拆解到海外社媒的內容指令碼，每一筆都是對著外婆的舊雕版描出來的，不可能就這麼拱手讓人。
“夏晚，把紋樣資料庫樣本、近三個月跨境平臺的試銷資料，還有陳匠人剛授權的八仙過海版譜影印件整理好，我下午過去。”她語速不快，卻帶著篤定的分量，“姜穗，你幫我盯緊工坊的研學體驗課，下午有小學的團，別讓孩子們碰鋒利刻刀。”
姜穗還想勸，對上她認真的眼神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最清楚蘇清沅，看著眉眼溫軟，骨子裡比誰都軸。當年訂婚宴被當眾退婚都能笑著把戒指扔香檳杯裡，這點商業刁難，還壓不垮她。
星硯集團頂樓，日光落在冷調大理石桌面上，映出鋼筆的金屬冷光。陸徹合上平板，把傅氏的動向說完，抬眼看向桌後的人。
沈硯舟指尖夾著鋼筆，墨色瞳孔裡情緒難辨：“她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蘇小姐下午親自去傅氏。”陸徹頓了頓，“傅承澤做實業起家，一向看不起文創賽道，這次突然插一手，恐怕是衝著我們星硯的文旅線來的——他想借非遺專案切入臨州文旅，順便打我們的臉。要不要我安排人跟著？”
沈硯舟筆尖在檔案上頓了一下，洇出一點墨點。他太懂蘇清沅的脾氣：她要做的事，最厭旁人貿然插手。當初湊啟動金，寧肯熬夜做預售、蹲工坊調配方，也不肯收他半分資助。這份傲氣，他得護著。
“不用跟著上去。”沈硯舟放下鋼筆，抬眼時眸色沉了沉，“你去傅氏樓下等著，別讓她受委屈。另外，把傅氏海外貿易線近半年的虧損資料整理出來，備用。”
“是。”陸徹應聲退下。
沈硯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，指尖叩了叩冰涼的玻璃。臨州的街景在腳下鋪展，他腦海裡閃過小姑娘攥著雕版刀、鼻尖沾著木糠的模樣。傅承澤……敢動他的人，總得付點代價。但這一仗，他要讓蘇清沅自己贏，他只做她退無可退時的後路。
下午兩點，蘇清沅抱著檔案袋站在傅氏大廈樓下。玻璃幕牆反射著烈日，晃得人眯了眯眼。她理了理米白色連衣裙的袖口，拎著裝皂樣和小木版的粗布包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前臺抬眼掃了她一圈，指尖還在刷職場八卦號，語氣敷衍得明明白白：“有預約嗎？”
“我是清沅皂坊的蘇清沅，找傅總談非遺出海的專案。是傅總那邊帶話，讓我過來的。”
“傅總在開高層會，沒空。等著吧。”前臺低下頭，連個請坐的手勢都沒有。
蘇清沅沒爭辯，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，把檔案袋放在膝頭。牆上的掛鐘滴答走著，她翻開紋樣稿，指尖無意識在紙邊摹畫纏枝蓮的紋路——這是她刻版時養成的習慣，哪怕走神，線條也不會歪。
這一等，就是一個半小時。
來往的員工時不時投來打量的目光，細碎的議論飄進耳朵裡。
“這就是那個做雕版皂的蘇清沅？長得還行，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。”
“傅總故意晾她呢，一個小作坊也敢跟傅氏搶專案。”
蘇清沅指尖翻過一頁稿紙，神色平靜。當年沈家家族宴上，比這難聽的話她都聽過，幾句閒言碎語，還擾不了她的心神。
三點半，穿西裝的特助才走過來，語氣倨傲：“蘇小姐？傅總會開完了，跟我來。”
蘇清沅收起稿子，起身跟著進了電梯。頂層總裁辦公室推門而入，一股冷冽的雪茄味撲面而來。整面牆的地產沙盤佔了半間屋，桌面上堆著密密麻麻的專案報表，半點文化相關的東西都看不見。
傅承澤坐在辦公桌後，指尖轉著鋼筆，抬眼打量她一眼。男人穿深灰西裝，眉眼銳利，帶著常年上位者的倨傲。
“蘇小姐，請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首截了當，“想要非遺出海的名額，可以。”
蘇清沅坐下，把檔案袋放在桌沿：“傅總有什麼條件，首說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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