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小姐留步。”他把底稿遞過來，語氣帶著幾分商人的試探，“說實話，你的方案有點意思，但我還是覺得傳統味太重。這樣，你現場改一版，讓我看到年輕化的可能性，分成的事我們可以再談。給你半小時。”
夏晚眉頭一下蹙起——半小時改一款成熟紋樣，擺明了是刁難。她剛要開口，被蘇清沅輕輕按住了手腕。
“在哪兒改？”
傅承澤側身引向旁邊的貴賓接待室：“裡面有紙筆。改得成，我們回去接著談；改不成，那就按我說的來。”
蘇清沅沒推辭，走進去拿起速寫筆，目光落在底稿上頓了兩秒。手腕輕轉，筆尖順著原有脈絡刪減、重構，繁複的花瓣收成長弧線，又在轉角點了細碎的幾何小點，線條利落得像刻刀走出來的，既留了纏枝蓮“連綿不絕”的骨，又添了北歐設計的簡淨。
她低頭畫稿的時候，睫毛垂下來，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，神情專注得很。傅承澤抱著胳膊站在一旁，起初還帶著審視，看著看著，神色漸漸認真了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蘇清沅放下筆。
紙上的纏枝蓮脫了傳統的厚重，線條幹淨舒展，傳統神韻和現代感平衡得恰到好處。
“傅總，這樣可以嗎？”她抬眼問。
傅承澤還沒應聲，接待室的門忽然被推開。
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落進來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：“傅總倒是好興致，逼著我的人現場改稿。”
蘇清沅筆尖微頓，猛地回頭。
沈硯舟就站在門口，黑色西裝熨帖筆挺，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氣場。陸徹跟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文旅專案的檔案——他們本就是來傅氏談合作的。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清沅身上，掃過她指尖沾的一點墨，又掃過桌上的底稿，眼神沉了沉。
傅承澤愣了一下，隨即打了個哈哈：“沈總怎麼來了？我跟蘇小姐正常探討設計，算不上逼。”
“探討合作，用不著設半小時的局。”沈硯舟走過來，很自然地站到蘇清沅身側，抬起手，用自己的袖口輕輕蹭掉她指尖的墨漬，動作自然又熟稔，“紋樣好不好，市場說了算，不是傅總一句話定的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蘇清沅抬頭撞進他深黑的眼眸裡，剛才繃了一下午的肩頸，莫名就鬆了下來。
傅承澤看著兩人並肩站著的模樣，心裡瞭然。早聽說沈硯舟護著這姑娘，沒想到護得這麼細，連談個合作都能“剛好撞上”。
“沈總言重了。”他笑著圓場，“既然沈總來了，不如一起坐下聊聊？傅氏和星硯也好久沒正經談過合作了。”
沈硯舟沒接他的話，低頭看向蘇清沅，語氣瞬間軟了大半：“談得累不累？”
“還好，剛改完一版。”她彎了彎眼。
“改得很好。”他目光掃過紙上的線條，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，“剩下的事，我陪你談。”
他說著，掌心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，帶著點微涼的溫度，帶著她往總裁辦公室走。蘇清沅指尖微麻，乖乖跟著他走了進去。
傅承澤看著這一幕，摸了摸下巴。
原本是他佔盡主動的談判，沈硯舟一現身，局勢瞬間翻了過來。他心裡清楚，今天這場拉鋸，怕是沒那麼容易按他的想法收場了。
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鋪進來，在會議桌上切出明暗交界線。
沈硯舟拉開主位旁的椅子讓蘇清沅坐，自己落座在她身側，指尖輕輕叩了下桌面，抬眼看向傅承澤，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：
“傅總，接著談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