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過老街青石板，工坊木門吱呀敞開，梨木清苦混著皂角甜香漫了半條巷。
王匠人帶著三個徒弟守在榆木長案前，打磨好的木胚碼得齊整，每塊都用卡尺卡過厚度，分毫不差。新到的國營皂基盛在不鏽鋼桶裡，乳白瑩潤，倒出來掛壁均勻，沒有半分雜質沉澱，淡淡的橄欖香裹著熱氣飄散開。蘇清沅捏著試切的半塊皂對著天光細看，纏枝蓮紋深淺勻淨，線條利落不發虛，指尖蹭過細膩皂面，才鬆了口氣：“這批品控達標，按這個標準走，首批兩萬單能按期交付。”
姜穗趴在櫃檯前扒拉預售後臺，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：“何止啊！文旅局官號剛轉了釋出會影片，一上午新增一千二百多單，還有三家線下日化店來談鋪貨。等出海專案定下來，咱們得再加兩條手工線才轉得開。”
話音剛落，夏晚握著手機走過來，鏡片後目光亮了亮：“剛接了文旅局專案科的電話，咱們的出海方案過初選了，下週帶最終企劃去局裡終評。”
蘇清沅手裡的皂塊頓了頓，眼底漾開細碎的光。
這套方案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，從紋樣海外適配到渠道落地、售後溯源，每一項都摳到了細節裡。原本以為還要等半個月，沒想到推進得這麼快。
“太好了！”姜穗一拍桌子跳起來，“咱們這是要衝出臨州，往歐洲賣皂了啊！”
“先別忙著高興。”蘇清沅彎著眼笑，語氣卻穩，“終評對手肯定不少。夏晚，你拉一份近三年臨州日化出海的資料分析，我今晚把最終版企劃補完。”
三人正分頭安排，夏晚的手機又響了。是供應精油的張老闆打來的，訊息素來準。掛了電話，她眉頭微蹙：“傅氏集團也報了出海專案，傅承澤親自盯的。他還放話給文旅局，說咱們規模太小，撐不起海外渠道，想拿合作，就讓你親自去傅氏跟他談。”
“傅承澤擱這兒擺什麼譜？”姜穗當場炸了，“專案是文旅局的，又不是他傢俬產，憑什麼讓清沅上門談？擺明了想拿捏人！”
傅氏是臨州老牌日化巨頭，線下渠道和海外供應鏈鋪了十幾年，實力遠勝剛起步的清沅皂坊。這時候橫插一腳，用意再明顯不過——截胡。
蘇清沅卻沒慌，把皂塊輕輕放回托盤，指尖擦過案上的老鵰版：“傅氏做了十幾年日化，想搶出海專案很正常。他要談，我去便是。正好看看傅氏的出海方案，到底有幾分斤兩。”
“你真要去啊？”姜穗瞪大眼睛，“萬一他故意刁難怎麼辦？”
“專案憑實力拿，不是靠架子贏。”她語氣軟，卻帶著韌勁，“真有本事，就拿方案贏我。想玩陰的，我也接得住。”
夏晚點了點頭：“我先摸一下傅氏的競標方向，提前做預案。沈總那邊……要不要打個招呼？”
“先不用。”蘇清沅搖搖頭，“他最近事多，這點事我先自己處理。真拿不下來，再找他也不遲。”
創業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，總不能事事都躲在別人身後。
城郊別墅的書房裡，光線偏暗。
沈仲山捏著佛珠的手一頓，咔噠一聲，木珠卡了齒。他抬眼看向垂手站著的林森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原料的事，辦砸了？”
林森低著頭，後背冒了層冷汗：“是……蘇清沅她們剛收貨就察覺不對，整批都扣下了。後來星硯那邊悄悄調了國營廠的皂基補上，缺口填上了。恆昌老闆卷錢跑了，怕是……遲早會咬出咱們。”
“廢物。”沈仲山冷冷吐出兩個字，佛珠轉得越來越快，“這點小事都辦不利索。”
他本想借著劣質原料砸了清沅皂坊的口碑，斷了非遺出海的路，順便打沈硯舟的臉，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化解了。
林森小心翼翼抬頭：“二爺，剛得到訊息，傅承澤也盯上出海專案了，正跟清沅皂坊搶終評名額。您看……咱們要不要藉著傅氏的手，再添點堵？”
沈仲山沉吟幾秒，嘴角勾起一抹陰笑：“傅承澤眼高於頂，最看不起這種小作坊。你去透個風，就說清沅皂坊全靠沈硯舟砸錢撐著，本身沒什麼硬實力。評審組裡有兩個老關係，你去遞個話，稍微偏著傅氏點。”
“是，我這就安排。”
“還有。”沈仲山語氣沉了幾分，“沈硯舟查匿名信己經摸到你邊上了，最近收斂點，別留把柄。等這陣風頭過了，咱們再慢慢跟他算。”
林森連聲應著，弓著身子退了出去。
沈仲山走到窗邊，望著沈家老宅的方向，眼神陰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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