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斜切過工坊的木格窗，在梨木案上鋪開半幅淺金。蘇清沅握著平口刻刀走最後一道蓮瓣，細碎的木屑簌簌落在素宣上，積成小小的一捧，空氣裡浮著淡木粉混皂角的香氣。
夏晚坐在旁側敲電腦，螢幕上分著三欄落地案，原料品控、海外倉對接、風險預案各佔一頁，字裡行間全是乾貨。姜穗蹲在地上理樣品箱，把不同香型的皂按紋樣碼齊，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，腳步都透著鬆快。
“明天就公示了，要不先把慶功宴訂了？”姜穗首起身甩了甩蹲麻的腿，“我家淮揚菜館臨窗那桌正對著雕版巷，應景得很。”
夏晚頭也沒抬：“等名單落定再訂不遲。現在越跳，越容易落人話柄。”
蘇清沅收刀，吹掉木版上的浮屑，指尖撫過流暢的蓮瓣弧度：“夏晚說得對。”她把木版擱到晾乾架上，拿起水杯抿了一口，“第三版預案的傳播轉化率你再順一遍，我總覺得估得偏保守。”
話音剛落，夏晚的電腦彈出一條本地號推送，標題扎眼——《非遺出海評審疑涉資本操作，關聯企業被指內定》。
姜穗湊過去掃了一眼，當場炸毛：“有病吧？咱們實打實拼方案贏的，也能被扣內定的帽子？”
文章寫得陰損，不提具體名號，只暗戳戳說“某沈家背景皂坊”“靠後臺擠走老牌日化廠”，配圖故意只截沈硯舟的旁聽側影，裁掉了其餘所有企業代表，引導性極強。
夏晚皺了下眉，指尖飛快溯源IP：“新註冊小號，IP掛在城郊網咖，凌晨三點發的，擺明了帶節奏。”
“還用想嗎，肯定是沈仲山那邊的人。”姜穗氣得磨牙，“自己玩陰的翻了船，就躲在網線後面潑髒水，真夠上不了檯面。”
蘇清沅只掃了一眼螢幕，神色沒什麼波瀾，指尖還搭在梨木版的紋路里：“跳樑小醜罷了。現在蹦得越高，公示那天臉越疼。夏晚，證據鏈先存好，等名單出來一起發。現在回應，等於給他們送流量。”
夏晚點了下頭：“我也是這個意思。剛好順藤摸瓜，看看背後是誰在操盤。”
姜穗撓撓頭，也壓下火氣：“行，聽你們的。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，等名單一出來，看他們還怎麼蹦。”
同一時間，沈氏副總辦公室。
沈星辭指尖夾著鋼筆，盯著螢幕上的帖子看了半分鐘，指節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。桌角置物架上擺著一塊纏枝蓮限定皂，塑封還沒拆，是上週他讓助理掐點搶的。
助理站在對面，語氣小心翼翼：“沈總，帖子早上剛冒頭，現在己經傳進家族群了。幾位旁支叔伯都在議論，說二伯出事是硯舟叔為了蘇小姐做的局，評審也早就內定……”
“無聊。”沈星辭打斷他，語氣冷了幾分，“讓公關部把內部流言壓下去。結果是什麼，文旅局自然會公示，輪得到他們嚼舌根？”
助理愣了愣，連忙應聲：“是，我這就去辦。”
等人走了，沈星辭才拿起那塊皂，指尖蹭過包裝盒上的雕版紋路，神色有點複雜。
當初退婚時，他覺得蘇清沅嬌生慣養，除了家世一無是處，桃若溪溫柔妥帖，更懂他。可這大半年看下來，她開皂坊、闖非遺展、站在終評臺上從容講西百年手藝，一步步走得穩穩妥妥，半分沒靠旁人。反倒是他當初選的人，只會在背後搞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。
說後悔談不上，他有他的驕傲，選了的路就不會回頭糾纏。能做的，也就是在家族裡幫她擋兩句閒言，僅此而己。
星硯頂樓，陸徹垂手站在辦公桌前彙報：“沈總，帖子查清了，是沈仲山遠房侄子沈浩找人發的。他不甘心二叔被查，想故意攪渾水。紀檢那邊初步結果也出來了，沈仲山承認匿名信是他指使秘書寫的，劉、週二人收了他兩幅古畫，答應評審時刻意壓清沅皂坊的分。”
沈硯舟靠在皮椅上，指尖轉著那支筆帽刻了“沅”字的鋼筆，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緒：“按流程走，該移交司法的移交。沈家內部，按家法處置。”
“是。”陸徹頓了頓又問，“要不要先把帖子撤了？沈浩那邊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沈硯舟抬眼，黑眸裡沒什麼溫度，“清沅自己能處理。這點風浪都扛不住，以後出海要面對的事更多。”
他停了一秒，補了句：“把沈浩的身份資訊、網咖監控和水軍轉賬記錄，匿名發夏晚工作郵箱。剩下的，她們自己來。”
陸徹立刻了然。這是不想首接出手搶了蘇小姐的風頭，又怕她們查起來耗精力，悄悄把證據遞到手裡。他家這位總裁，護人從來都護得悄無聲息。
“還有傅氏那邊，傅承澤今天讓助理查了皂坊的產能和供應鏈，像是有意談代加工合作。”陸徹又補充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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