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葉篩下碎金似的陽光，落在文旅局樓下的青石板上。姜穗一踏出大樓就卸了勁，一左一右挽住兩人的胳膊，腳步都發飄：“剛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！紀檢推門那秒，我差點憋出聲來！”
夏晚扶了扶眼鏡，指尖還沾著檔案紙的薄澀，語氣平得很：“意料之中。沈仲山敢遞匿名信，就該算到反噬的那天。就算沒這茬，咱們的方案也壓得住傅氏。”
蘇清沅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梨木小樣，凹凸紋路硌著指腹，心裡落得很實。她抬眼望了望洗過似的藍天，輕輕吐了口氣：“先等公示吧。”
話音剛落，手機震了起來，螢幕跳著“哥”字。她走到樹蔭下接起，語氣軟了半分：“哥？”
“評審完了？沒出么蛾子吧？”蘇清越的聲音聽著淡定，尾音卻繃著點急，“沈仲山那老東西沒耍花招？”
“結束了，挺順利。他遞了匿名信，紀檢的人也來了，己經帶回去問話。”蘇清沅踢了踢腳邊的梧桐果，慢悠悠地說，“你別擔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“有數也不能大意。”蘇清越頓了頓，語氣又硬邦邦的，“法務部把之前原料栽贓的案卷都理好了，真要扯起來，咱們證據全。晚上回家吃飯，張姨燉了排骨湯，少熬通宵。”
還是那副嘴硬心軟的樣子。蘇清沅彎著眼笑：“知道啦，晚上準時回。”
掛了電話一轉身，就看見沈硯舟站在不遠處。深色西裝襯得肩線利落，陸徹垂手站在他身側低聲彙報，見她望過來，沈硯舟抬手做了個手勢，陸徹便頷首退到一旁。
“姜穗、夏晚，讓陸徹送你們回去。”他走過來，聲音壓得低，裹著午後的暖意，“我送清沅回工坊。”
姜穗眼睛一亮，剛要打趣，被夏晚輕輕拽了下胳膊，立刻收住笑，衝兩人擠了擠眼：“那就麻煩陸總了！清沅我們可就交給沈先生啦！”
兩人跟著陸徹往停車場走，姜穗還回頭扮了個鬼臉，惹得蘇清沅耳尖微微發燙。
車裡很靜，車載香薰是極淡的雪松木調，和沈硯舟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。蘇清沅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沒問紀檢的後續，也沒提沈二叔的下場——他想說自然會說，不想說，她便不問。
沈硯舟指尖搭在膝頭，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陸徹的訊息：沈仲山己停職配合調查，字畫交易證據鏈完整，劉、週二人主動交代收禮事實。他掃了一眼便按滅螢幕，半個字沒提，只偏頭看她：“中午想吃什麼？”
蘇清沅回過神，眨了眨眼：“都可以，我不挑。”
“工坊附近有家粵菜館，老火湯燉得地道。”他語氣自然，“你哥說你最近熬得狠，喝點湯補補。”
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，剛才的通話他竟聽在了心裡。心口像浸了溫溫水，軟得一塌糊塗，小聲道：“謝謝沈先生。”
他低笑一聲，沒再接話，目光落回前路。車廂裡的氛圍溫溫的，像曬透了太陽的梨木版，妥帖又放鬆。
吃完飯回工坊，推門就是熟悉的皂角香混著淡木粉氣。蘇清沅把樣品箱擱在案上，剛蹲身要收拾，手腕就被輕輕握住了。
沈硯舟拉過她的手，指腹蹭過她指腹的薄繭，還有剛才攥樣品攥出的淺紅印，眉頭微蹙：“又磨紅了。”
他從西裝內袋摸出一隻錫制小糖罐，放在她掌心。罐身磨得發亮，是他隨身帶了許久的那罐薄荷糖：“疼了就含一顆。手伸過來。”
蘇清沅乖乖把手遞過去。他指腹帶著薄繭，力道卻拿捏得極準，順著腕間穴位慢慢按揉，酸脹感一點點散開來。她望著他低垂的眉眼，長睫投下淺淺的影，心跳忽然漏了半拍。
“沈先生，”她小聲開口，“今天……謝謝你。”
沈硯舟抬眼，黑眸裡盛著淺淡笑意：“謝我什麼？”
她抿了抿唇，沒點破紀檢的事，只彎著眼笑：“謝你坐在臺下給我打氣。有你在，我就不慌。”
他指尖頓了頓，語氣放得更柔：“你站在臺上講雕版的時候，不用任何人打氣，本身就很亮。”
工坊裡安安靜靜，窗外蟬鳴輕飄，案上的梨木版浸在日光裡，紋路都泛著暖光。兩人離得近，呼吸纏在一處，曖昧得剛剛好。
恰在這時，手機又響了，是文旅局王科長的來電。蘇清沅連忙抽回手接起，神色端正了幾分：“王科長您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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