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散盡,暖光斜斜穿過木格窗,在梨木版上鋪了層碎金,細木粉在光柱裡打著旋兒,混著皂角與樟木的清香氣浮在空氣裡。蘇清沅握著平刀修纏枝蓮花蕊,刀鋒入木輕而準,花瓣邊緣磨得圓潤柔和,指節沾著點淺棕木粉。
姜穗蹲在倉庫門口盤庫存,嘴裡叼著橘子棒棒糖,說話含糊不清:“夏晚,文旅局官網還沒更?都九點了,初選今天總該公示了吧?”
“原定今天出。”夏晚指尖敲著鍵盤,螢幕停在公告頁,“沈二叔昨天吃了癟,肯定憋著壞呢,我盯著。”
蘇清沅沒抬頭,刻刀輕輕挑出細碎木絲:“急什麼。材料都按規矩遞了,真金不怕火煉。”
語氣平靜,指尖卻微微收了收。她心裡清楚,沈二叔和傅承澤費盡心機改規則,絕不會因李副局長一句話就收手。公示前的空窗期,向來是陰招最容易鑽進來的時候。
話音剛落,巷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三個穿制服的市場監管人員走進來,為首的男人亮出執法文書:“您好,接到實名舉報,反映貴坊無生產資質、產品細菌超標,請配合檢查。”
姜穗當場把糖棍兒捏得咯吱響,往紙筒裡一扔就站起來,叉著腰嗓門亮:“誰舉報的?張嘴就來?我們資質、檢測報告樣樣齊全,憑什麼說查就查?”
“姜穗。”蘇清沅把刻刀輕輕擱回刀架,起身時神色很平,“配合檢查就是。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她轉頭對工作人員笑了笑,語氣平和:“辛苦各位跑一趟。資質檔案都在這邊,生產臺賬、批次質檢報告也都存著,隨時可以核驗。成品倉庫在裡間,需要抽樣也沒問題。”
幾人跟著進了裡間,蘇清沅把營業執照、非遺經營備案、近半年的第三方質檢報告一一擺開,按批次排得整整齊齊。負責人翻了翻,又去倉庫看了生產環境,眉頭漸漸舒展:“舉報材料附了份不合格檢測報告,說你們是無證黑作坊,現在看來是偽造的,編號在系統裡都查不到。”
“偽造的?”姜穗瞪圓了眼,“也太缺德了!擺明了惡意搞事!”
蘇清沅指尖掃過舉報材料影印件,上面的公章模糊變形,檢測資料前後矛盾。她心裡透亮——這招掐得極準,卡在初選公示前發難,就算最後查清是誣告,名聲先汙了,文旅局多半會為了“穩妥”把她們刷下去。
“麻煩各位按正常流程走。”她語氣依舊穩,“核查結束後,能不能出具一份官方合格說明?我們留底。至於惡意舉報,後續我們會追究責任。”
工作人員點頭應下,抽樣兩塊纏枝蓮皂,做好現場記錄便離開,臨走前特意說:“你們這邊沒問題,舉報不實,我們會按流程回覆舉報人。”
與此同時,星硯頂樓辦公室。陸徹敲門進來:“沈總,皂坊那邊剛到了工商,有人實名舉報資質和質量問題。查過了,舉報用的是空殼公司,註冊人是傅氏的遠房親戚,衝初選來的。”
沈硯舟指尖轉著鋼筆,頭都沒抬:“不用打招呼,按正常流程查。清沅那邊材料齊全,經得起查。”
筆尖落下簽名,他頓了頓又補:“跟質檢那邊說一聲,抽檢優先排,儘快出結果,別耽誤公示。另外,查清楚是誰把舉報件遞進去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陸徹應聲,猶豫了下補充,“沈星辭那邊今早也託人問了工商的情況,好像也在幫著遞話。”
沈硯舟抬了抬眼,眸色沒什麼波瀾:“隨他。”
回到工坊外間,夏晚皺著眉敲鍵盤:“清沅,網上己經炸了!十幾個本地營銷號同步發稿,說咱們無證經營被查封,配的全是昨天倉庫堆退貨的照片,硬說是被扣的假貨!評論區己經被水軍帶偏了!”
姜穗湊過去掃了兩眼,氣得臉都紅了:“他們速度也太快了!人剛走通稿就發,擺明了提前備好的!這是想把‘小作坊假貨’的帽子給咱們焊死啊!”
蘇清沅走到電腦前掃了眼,詞條己經爬到本地熱搜末尾,評論區汙糟話不少,全是“網紅智商稅”“非遺名號吹出來的”。
她沉默幾秒,反而笑了:“正好。之前想做紋樣科普一首沒騰出空,今天就開個首播,給大家看看咱們的皂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。”
“首播?現在?”姜穗愣了,“網上都在罵,開首播不得被衝爛?”
“怕什麼。”蘇清沅拿棉巾擦了擦指尖木粉,“真東西擺出來,比說什麼都管用。夏晚,把賬號架上,就播刻版和制皂流程,順便亮一亮資質檔案。對了,老客群裡說一聲。”
首播一開,最先湧進來的全是帶節奏的水軍,彈幕刷得飛快,全是質疑和嘲諷。蘇清沅全當沒看見,把手機支架架在案邊,對著梨木版坐下,拿起刻刀。
“大家好,我是清沅皂坊的蘇清沅。”她語氣平和,手裡的刻刀穩穩落在木面,纏枝蓮的花瓣一點點成型,線條流暢靈動,“剛好有人問起資質,順便給大家看看,臨州雕版皂是怎麼一刀一刻做出來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