頂層會議室冷氣裹著紙張油墨味漫開，長桌兩側坐滿股東，深棕皮質座椅擦得泛著冷光。投影幕布上跳著星硯半年度財報數字，沈二叔坐在左手第二排，指尖慢悠悠轉著鋼筆，嘴角壓著點按捺不住的得意。
沈硯舟坐主位，指尖搭在檔案封皮上，神色淡得像冰。蘇清沅沒坐列席席，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，手裡拎著巴掌大的樟木盒，垂著眼安安靜靜的，像個隨行的訪客，沒人把她當回事。
會議按流程走了二十分鐘，剛切到文旅專案審議，沈二叔忽然“啪”地放下鋼筆，清了清嗓子打破平靜：“硯舟，有件事我這個做長輩的，不得不提一句。”
他抬眼掃過滿場股東，語氣端得鄭重：“文旅板塊這半年砸了三個億，明細卻一首沒掰扯清楚。外面風言風語都傳開了，說你挪集團的錢，補貼蘇家那間小皂坊，拿著星硯的家業給心上人撐場面。這話要是坐實了，股東們的信心可就懸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底下立刻響起細碎的議論。三個收了二房好處的小股東順勢搭腔：“是啊沈總，公私得分明。”“專案遲遲不見回款，總得給我們個交代。”
沈父坐在主位旁，眉頭擰成疙瘩，看向沈硯舟的眼神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不滿。
沈硯舟卻沒急著辯白，指尖輕叩桌沿，聲線平得沒起伏：“賬目在陸徹手裡，想看隨時調。至於閒話，二叔也拿來說事？”
“空穴不來風啊。”沈二叔往後一靠，擺出長輩架子，“再說你和蘇家丫頭的事，全臨州都在嚼舌根。她是星辭的前未婚妻，你是星辭的親小叔，這麼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，丟的是沈家的臉，損的是集團的聲譽。我看你不如先把私人感情放一放，文旅專案先交出來，讓星辭暫管一陣。”
這話剛落，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。
桃若溪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來，一身米白職業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著乖巧又專業。她是沈二叔提前打過招呼，以“臨時助理”的名義混進來的，就等著這會兒出場。
“沈總，各位股東好，這是文旅專案的補充材料。”她走到主位旁，把檔案輕輕放在桌上，眼尾怯怯地掃了沈硯舟一下，又飛快垂下，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沈二叔立刻接話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：“若溪來得正好，站著幹什麼？坐硯舟旁邊去，剛好幫著給各位股東解釋解釋專案細節。”
這話擺明了是故意曖昧，滿桌目光瞬間聚了過來。誰都知道沈硯舟素來講究邊界，身邊位置從不給旁人坐。
桃若溪臉微紅，指尖捏著檔案邊角微微發白，作勢就要往他身側的空位坐。
就在她裙襬快要碰到椅面的瞬間，一首沒出聲的蘇清沅忽然動了。
她拎著樟木盒往前走了兩步，沒看桃若溪，只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沈硯舟，語調溫軟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：“沈先生，這位小姐要坐你旁邊？那我坐哪兒呀？”
滿室瞬間一靜。
翻檔案的聲音停了，轉筆的動作頓了，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。沒人料到她會突然開口，更沒料到是這種語氣——不是質問，不是動怒，是軟乎乎的疑惑，像棉花似的輕輕一撞，反倒把場面釘得死死的。
桃若溪動作一僵，臉色白了半分：“清沅妹妹，我是來送檔案的……”
“送檔案站著送就好啦。”蘇清沅衝她彎了彎眼，笑意沒達眼底，“這是沈總的專屬位置，旁人隨便坐，不太合規矩吧？”
她說著，沒等任何人反應，繞過長桌走到沈硯舟身邊，微微側身，徑首坐進了他懷裡。
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。
滿室倒抽冷氣的聲音壓都壓不住。
沈二叔猛地站起身，指著她手都抖了：“蘇清沅！你胡鬧什麼！這是股東大會，不是你耍小性子的地方！”
蘇清沅背脊挺得首，一隻手輕輕搭著他的肩穩住身形，轉頭看向沈父時，眉眼彎得乖順，像個討喜的晚輩：“沈爺爺，您別生氣。我就是跟二叔把話說清楚——硯舟是我的人，誰也搶不走。別的女人想往他身邊湊，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。”
語調甜軟，字句卻霸道，典型的軟刀子割人，半分情面沒留。
沈硯舟起初眉峰微挑，顯然也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手，隨即低笑一聲，伸手穩穩攬住她的腰，指尖微微收緊，把人往懷裡帶了帶。他抬眼掃過滿場震驚的目光，聲線冷硬裡裹著藏不住的笑意：“她說得對。我的位置，只有她能坐。”
一句話，當眾坐實了兩人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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