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宗族股東大會的對峙徹底落幕。
沈父那句絕不認可、絕不祝福的冷硬宣判,沉沉壓在肅穆的議事堂中,化作一層散不去的寒冰。
滿堂死寂,落針可聞。兩側落座的宗族長老神色各異,大半人固守百年家規禮法,心底憤懣難平;少數幾人望著中央坦蕩相擁的兩人,想起蘇清沅方才不卑不亢的辯駁,眼底的苛責悄然淡去,只剩幾分複雜的鬆動。
這場驚動全族的對峙,沒有握手言和的和解,只有赤裸裸的門第桎梏、輩分偏見,與一對戀人無懼世俗的雙向堅守。
沉寂片刻,場內終於有了動靜。
一眾持股長老陸續起身,面色沉鬱地拱手離場。腳步聲錯落交織,細碎的非議低聲纏繞在樑柱之間,人人詬病二人逾矩悖倫、敗壞家風,卻無一人敢再當眾斥責權柄滔天的沈硯舟,更無人公允評判蘇清沅的坦蕩真心。
人群末尾,沈二叔緩步隨行,低垂的眉眼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竊喜。
今日沈硯舟為了蘇清沅,公然忤逆家主、抗衡整個宗族,己然折損大半族中聲望,徹底落了個違逆家規的名頭。
這對他而言,是千載難逢的良機。
沈硯舟盤踞星硯集團多年,權柄過重,始終壓得他難以抬頭。如今對方因情愛亂了分寸、失了人心,正是他伺機而動、步步奪權,徹底撼動沈硯舟根基的最好突破口。他無需急於一時爭鋒,只需靜靜蟄伏,坐收這場漁翁之利。
議事堂角落,沈星辭僵立良久,身形挺拔卻滿身頹然蕭瑟。
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不遠處的身影上,看著自己一手推開的姑娘,被小叔小心翼翼護在懷中,看著沈硯舟為她逆抗全族的決絕,看著滿堂眾人從最初的斥責,漸漸變為默許與複雜。
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悔恨,順著西肢百骸蔓延開來,堵得他心口發悶,喘不過氣。
時至今日,他才徹底看清自己當年的愚蠢荒唐。
他棄了滿心赤誠、坦蕩熱烈的蘇清沅,誤信了桃若溪偽裝的溫柔體貼,執意撕碎多年婚約,親手將最純粹的真心推得遠去。
如今物是人非。
曾經那個會圍著他淺笑、溫順遷就他的小姑娘早己褪去青澀懵懂,憑一己之力闖出非遺文創的天地,活得耀眼坦蕩、風骨凜然。而她身邊,再也沒有他的位置,只有沈硯舟毫無保留的偏愛與守護。
反觀自己,身邊伴著滿心算計、虛偽逢迎的桃若溪,步步活成了旁人眼裡的笑話,只剩無盡悔恨,再無半分挽回餘地。
身側的桃若溪,所有柔弱委屈的偽裝早己在無人留意的暗處寸寸碎裂。
她指尖死死攥皺精緻的裙襬,指節繃得泛青,眼底翻湧著滔天的嫉妒與難堪。
方才沈父當眾抬舉,她距離沈家正統兒媳的尊榮席位僅有一步之遙,本可藉著宗族之勢徹底碾壓蘇清沅,坐穩豪門圈層的體面位置。
可不過短短數分鐘,蘇清沅一場坦蕩對峙、一次明目張膽的偏愛官宣,便將她數年的精心算計、步步鋪墊碾得粉碎。
她所有的攀附逢迎、刻意討好,在蘇清沅坦蕩磊落的真心與底氣面前,醜陋又可笑。
滔天戾氣死死堵在胸口,她卻不敢有半分表露。只能強行壓下所有怨懟,重新擺出黯然失意、隱忍乖巧的模樣,默默跟上沈星辭落寞的腳步,淪為這場盛大偏愛裡,最狼狽不堪的陪襯。
喧囂散盡,賓客離場。
偌大肅穆的沈家議事堂,終於清靜下來。
全場僅剩相擁而立的蘇清沅與沈硯舟,以及自始至終端坐席位、冷眼旁觀全程的蘇清越。
鎏金宮燈的暖光緩緩灑落,溫柔覆在蘇清沅纖細單薄的肩頭。她安穩窩在沈硯舟寬闊溫熱的懷抱裡,貼著他沉穩有力的胸膛,聽著他恆定安穩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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