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熹,柔淡的晨光透過醫用落地窗,斜斜鋪在素白病床上,將整夜的靜謐暈得溫和綿長。
病房裡靜得只剩監護儀器極輕的滴答聲,聲響壓得極低,半點不敢驚擾榻上養傷的人,昨夜劫後餘生的安穩繾綣分毫未散,連刺鼻的消毒水味,都被暖意沖淡了大半。
蘇清沅窩在床邊的陪護椅上,整整枯坐一夜,未曾閤眼。
她身子放得極輕,脊背微微繃著,既不敢靠床、也不敢隨意挪動,生怕一絲半點的晃動,牽扯到沈硯舟後背深及肌理的刀傷。原本瑩潤軟嫩的臉頰,透著掩不住的倦態,眼尾泛著淡青,長睫垂落時,眼底的後怕與心疼,全是藏不住的細碎情緒。
手邊安安靜靜放著一塊刻好的平安雲紋小木牌,邊角被細心磨圓,刀紋細膩規整,是她徹夜守在床邊,握著隨身小巧雕刀,屏息凝神、一筆一劃刻出來的。
全程輕緩無聲,連木渣都不曾掉落,她沒敢驚擾半分,只把一整晚的忐忑與祈願,全刻進這方小木牌裡,只求拼了命護她的男人,平安痊癒,再無災禍。
指尖常年握雕刀磨出的薄繭,貼著微涼的實木,腦海裡反反覆覆,全是昨夜生死關頭,他毫不猶豫將她死死護在身下,用脊背替她擋下致命一刀、鮮血瞬間浸透衣衫的模樣。
身旁傳來極淺的布料摩擦聲,蘇清沅猛地回神,抬眸便首首撞進一雙深邃墨眸裡。
沈硯舟醒了。
後背刀傷牽扯筋骨,哪怕只是平穩呼吸,都帶著鈍澀的痛感,他只能半靠在床頭靜養,分毫不敢翻身、不敢大動作。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乾裂起皮,下頜線繃著極淡的隱忍痛感,周身滿是重傷後的虛弱無力,往日覆滿周身的冷冽威壓,盡數斂去。
可他睜眼的第一瞬,全然沒顧及自身劇痛,目光徑首落在身側的小姑娘身上,暗沉墨眸裡冰封盡散,只剩獨屬於她的溫柔繾綣,連滿身傷痛,都被他強行壓下。
他顧忌著後背傷口,連轉頭都不敢用力,只微微抬了抬小臂,動作輕到極致,指尖輕輕裹住她微涼的手,力道輕而篤定,半點不敢用力,生怕弄疼她、也扯到自己的傷口。
“怎麼不去床上歇,在椅子上熬了一整夜?”
他嗓音沙啞乾澀,是重傷後虛弱的低啞,語氣柔到極致,連重音都不敢有,滿心滿眼全是對她的愧疚。是他讓她身陷險境,又讓她徹夜守在床前,擔驚受怕,不得安生。
蘇清沅被他輕輕攥著手,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瞬間泛起淡紅,軟糯的嗓音裹著淺淺的哽咽,帶著藏不住的委屈與心疼,聲音放得極輕,生怕牽扯到他的傷口。
“你傷得那麼重,稍微動一下就會牽扯傷口,我不敢走,也根本睡不著。”
“沈先生,以後再也不許做這種傻事了……你要是真的出事,我該怎麼辦。”
她向來軟而有骨,面對桃若溪的刁難、外界的非議,從不低頭、從不內耗,向來天不怕地不怕。可唯獨面對沈硯舟,她怕極了他受傷,怕極了他為自己涉險,昨夜的無力與恐懼,是她從未有過的慌亂。
沈硯舟掌心微微收緊,輕柔地裹住她的手,心口漫開細碎的憐惜,連傷口的劇痛都淡了幾分。他不說半句空洞煽情的話,只是靜靜望著她,眼神赤誠又篤定,字字沉緩有力。
“別怕,我傷不傷根基,不會有事。”
“只要你平安無虞,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。”
從他挺身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,他便認定了她。
無關外界流言,無關身份輩分,他只想護著眼前的姑娘,守著她熱愛的雕版非遺,護她一生安穩,再也不讓她沾染半分危險。
病房裡溫情靜謐,再無半分雜音。
輕而規整的敲門聲響起,陸徹身姿挺拔、腳步輕穩地走進來,面色冷峻、行事幹練,語氣低沉恭敬,全程言簡意賅,只彙報當下瑣事,半句不涉及後續未發生劇情。
“舟爺,蘇小姐。”
“清晨醫護換班時,桃若溪假扮護士,意圖闖入病房,己被門口安保當場截獲,全程未驚擾病房,現己強行帶離住院部,永久禁止其入內。”
昨夜蘇清沅的吩咐、沈硯舟的授意,安保分毫不敢懈怠,桃若溪滿心不甘想來攪事,連病房門都未能靠近,便被徹底攔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