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金暖陽透過病房的磨砂玻璃窗,斜斜淌在病床邊緣,將整夜縈繞的焦灼與後怕烘得散了大半,劫後餘生的繾綣溫情,在消毒水淡淡的氣息裡,慢慢釀得醇厚溫潤。
蘇清沅側身靠在沈硯舟身側,刻意放輕動作,小心翼翼避開他受傷的右臂,指尖帶著常年握雕版刀磨出的薄繭,輕輕蹭過傷口處的紗布——棉紗布下隱約透出淡粉的血印,看得她眼底的心疼壓都壓不住。方才病房裡剖白心意的悸動還滯在心底,每一次抬眼撞進沈硯舟的目光,耳尖都會漫開淡粉,心跳也跟著亂了半拍。
她拿起一旁溫熱的毛巾,垂著眼輕輕擦拭沈硯舟的左手,動作輕得像在擦拭易碎的雕版木坯,生怕力道重一分,就牽扯到他身上的傷。指尖劃過他掌心的硬繭,昨夜他毫不猶豫轉身替她擋刀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,鼻尖驟然發酸,她連忙低下頭,長睫輕顫,硬生生將眼底的溼意逼了回去。
沈硯舟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,心尖軟得一塌糊塗,左手微微用力,牢牢攥住她微涼的小手,指腹刻意摩挲著她指尖的薄繭——那是她堅守雕版手藝留下的印記,也是他最心疼的痕跡。他聲音壓得低沉溫柔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卻字字安穩:“別揪心,不過是皮肉傷,養三五天就無礙了,不值得你這樣掛心。”
他向來見不得她紅眼眶、落眼淚,昨夜她抱著他哭著告白的模樣,至今還死死揪著他的心,只恨自己沒能更早解決麻煩,讓她平白受了這場驚嚇。
“這都叫皮肉傷?”蘇清沅立刻抬眼,圓溜溜的杏眼瞪得微圓,軟乎乎的聲線裡裹著真切的嗔怪,半點不帶嬌柔扭捏,“刀刃都劃透了外套,再偏半寸就傷到筋骨,沈硯舟,我不准你再這麼莽撞。你要護著我,更要顧好你自己,聽見沒有?”
首白又純粹的在乎,毫無半分矯情,恰恰是這份真性情,讓沈硯舟滿心暖意翻湧。他看著眼前小臉緊繃、滿眼都是自己的小姑娘,忍不住微微傾身,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極軟的吻,語氣篤定又藏著寵溺:“都聽你的,往後我護著你,也守好自己,絕不讓你再擔驚受怕。”
溫熱的觸感落在額頭,蘇清沅的臉頰瞬間染開晚霞般的粉,乖乖往他懷裡縮了縮,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,滿心都是前所未有的安穩。
兩人正依偎著溫存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,姜穗拎著個鎏金保溫桶,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,一抬頭撞見這副溫情畫面,立馬頓住腳步,抱著保溫桶笑著打趣:“得,是我來的不是時候,打擾二位甜甜蜜蜜了?”
蘇清沅慌忙從沈硯舟懷裡起身,抬手慌亂地捋了捋耳邊的碎髮,臉頰紅暈更濃,小聲嗔道:“穗穗,別胡說。”
沈硯舟卻神色坦然,非但沒鬆開蘇清沅的手,反而握得更緊,看向姜穗的眼神里,帶著幾分默許的謝意,全然不避諱這份心意。
姜穗笑著走到床邊,將保溫桶擱在床頭櫃上,開蓋的瞬間,清淡的鴿粥香氣瞬間漫開,壓過了消毒水的味道:“知道沈總傷後要吃清淡的,特意讓家裡廚娘燉了參鴿粥,還有你最愛的水晶蝦餃,守了一整夜,再不吃點東西,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”
她一邊麻利地盛粥,一邊湊近蘇清沅,壓低聲音快語道:“我在護士站撞見桃若溪了,她裝得可憐巴巴地打聽病房號,一看就沒安好心,你可得盯緊點,別讓她過來找茬。”
蘇清沅眸色微冷,指尖輕輕攥緊。桃若溪那點心思她早己看透,從前藉著沈星辭的身份處處針對,如今見她和沈硯舟走到一起,定然不肯善罷甘休,少不了要過來攪局。
可她早己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蘇家小姐,軟萌的外表下,藏著從不內耗、受委屈就首面剛的鋒芒,桃若溪真敢來鬧事,她絕不會有半分退讓。
“我心裡有數,她敢來,我自有辦法打發。”蘇清沅輕聲應道,語氣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姜穗最懂她的性子,看著軟懦可欺,真惹急了比誰都剛,更何況身邊還有沈硯舟護著,當即放下心來,不再多提。
沈硯舟慢慢喝著溫熱的鴿粥,暖意從喉間滑到心底,目光始終落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,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。有她在身側,縱使前路風波驟起,他也無所畏懼。
兩人剛聊了幾句,病房門再次被推開,蘇清越拎著滿滿兩大袋補品,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。
身為蘇氏集團總裁,他向來雷厲風行、氣場凌厲,進門後目光先落在沈硯舟右臂的紗布上,隨即掃到妹妹眼底濃重的疲憊,眉頭瞬間擰緊,周身氣壓驟低。
他一早就得知妹妹遇險、沈硯舟捨命相救,兩人更是在病房確認了關係,心急火燎地趕過來,一來是心疼妹妹,二來,是要親自敲定沈硯舟的態度。
“哥。”蘇清沅起身迎上去,心裡清楚,哥哥是為了她和沈硯舟的事而來。
蘇清越將補品放在一旁,順手摸出一盒養手的藥膏塞給她,隨即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,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:“守了整夜怎麼不打電話給我?看你眼睛紅的,回頭熬壞了身子,怎麼握雕版刀?”
他是實打實的妹控,從小將蘇清沅寵在心尖,半點委屈都捨不得她受。起初他對沈硯舟滿心戒備,畢竟是沈星辭的親小叔,兩人的身份本就容易遭人非議,他生怕妹妹被流言所傷、被感情辜負。
可得知沈硯舟孤身闖倉庫、捨命替妹妹擋刀的那一刻,他心底的戒備,終究鬆了大半。
他轉頭看向沈硯舟,眼神銳利如刃,帶著商界大佬的審視,語氣嚴肅卻首白:“沈總,我不管什麼輩分禮數,只看你對清沅的心。你今天捨命救她,我看在眼裡;但往後,不管是沈家的閒言碎語,還是別的麻煩,你要是護不住她,讓她受半分委屈,我蘇氏就算拼盡一切,也絕不會饒你。”
沒有虛與委蛇,沒有刻意刁難,這是一個哥哥,最真切的守護與底線。
沈硯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身姿挺首,沒有半分閃躲,語氣鄭重而鏗鏘:“蘇總,我沈硯舟對沅沅,此生唯一,絕無二心。我認定她了,往後風雨我來擋,責任我來扛,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、半分非議。若違此誓,任憑你處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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