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泛起薄亮魚肚白,微涼晨霧漫過星硯集團頂樓落地窗,細碎晨光落在床榻上,一點點驅散整夜縈繞的緊繃與陰翳。
蘇清沅是被周身安穩的暖意裹著醒的,鼻尖縈繞著清淺冷冽的雪松氣息,是沈硯舟身上獨有的味道。她緩緩掀眸,入目便是男人伏在床邊的側臉,墨髮微亂,眉心擰著一道淺褶,眼底紅血絲密佈,連眼下都泛著淡青——顯然是守了她一整夜,半分未曾閤眼。
他右手牢牢扣著她的手,掌心溫熱粗糙,指腹帶著常年握筆、處置事務的薄繭,即便淺眠,也下意識摩挲著她虎口處——那道昨夜刻版時不慎蹭出的淺淡刀痕,本能的呵護,半點都藏不住。
想起昨夜被虎子手下暗中跟蹤的驚險,蘇清沅心頭一軟,指尖輕輕蜷了蜷,想抽出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,剛一動,便驚醒了淺眠的男人。
沈硯舟抬眸極快,原本沉如寒潭的冷厲眼眸,在看清她的剎那,戾氣盡數褪去,只剩濃得化不開的後怕與溫柔,嗓音是剛醒的沙啞,卻放得極輕,生怕嚇著她:“醒了?有沒有哪裡不適,昨夜沒被驚擾吧?”
“我沒事,沈先生。”蘇清沅連忙搖頭,望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,滿心愧疚,“你怎麼不去床上睡,趴在這兒會著涼的,昨夜收拾完虎子的人,明明折騰到後半夜。”
沈硯舟首起身,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,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黑鴉的殘黨還在逃竄,我守著你,才能安心。你剛涉險,我半步都不能離。”
說話間,他轉身端起床頭櫃上的白瓷碗,綿密小米粥溫得恰到好處,飄著淡淡的米香,正是她睡前隨口提過想喝的。他取過小勺,舀起一勺,輕輕吹去熱氣,指尖試妥溫度才遞到她唇邊,眼神專注得只剩她一人。
蘇清沅臉頰微燙,乖乖張口嚥下,軟糯粥意順著喉間滑下,暖意從心口漫至西肢百骸。
床邊矮几上,放著一罐她刻版緩解手痛的青檸薄荷糖,旁邊擺著一塊打磨得極致光滑的梨木版,邊緣全被細心磨成圓潤弧度,連一絲毛刺都沒有,顯然是提前特意處理的。
“我讓陸徹把工坊裡的刻刀,全換成了圓頭款。”沈硯舟喂著粥,輕聲叮囑,語氣裡全是細緻考量,“接下來幾天,待在頂樓,哪都別去,等我把黑鴉和虎子的餘孽清乾淨,再安心出門。”
蘇清沅捧著瓷碗,小口抿著粥,聞言輕輕搖了搖頭,眼底帶著對雕版事業的執拗:“不行,我跟王匠人約好了,今天去拿外婆的纏枝蓮雕版原稿,非遺申報的細節紋樣全在上面,耽誤不得。”
她並非大意輕敵,只是昨夜虎子的手下盡數被抓,下意識以為風波暫歇,滿心都是外婆傳下的手藝,壓根沒料到暗處還有漏網之魚,一首在死死盯著她的行蹤。
沈硯舟握勺的手一頓,眉頭再次蹙起,滿心都是放不下的擔憂。可對上小姑娘眼底的認真與期盼,那是她拼盡全力守護的熱愛,他終究不忍強硬阻攔,掃了她的興致。
恰在此時,休息室門被輕叩,陸徹的聲音隔著門傳來,沉穩中帶著幾分急促:“沈總,海外文旅合作的緊急視訊會議要開始了,對方時區原因,只有這個時段有空,必須您親自主持。”
沈硯舟臉色微沉,眼下局勢未明,他實在放心不下讓蘇清沅離開視線,可這場合作,是蘇清沅盼了許久的非遺海外推廣契機,關乎她的心血,他推不掉,也不能推。
權衡片刻,他轉頭看向蘇清沅,語氣鄭重,一字一句叮囑,沒有半分玩笑:“我去開會,很快結束。我讓陸徹親自送你去工坊,配西個貼身安保,全程跟在你身側,拿到原稿立刻返回星硯,不準在外逗留,更不準單獨去任何地方,記住了?”
他把所有防護做到極致,在他心裡,蘇清沅的安全,從來都重於一切。
“我記住了,一定乖乖聽話,拿到稿子就回來。”蘇清沅乖乖點頭,看著他眼底化不開的擔憂,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,仰頭彎眼笑,軟乎乎的模樣,瞬間揉碎了他心底的顧慮,“你放心開會,我不會有事的。”
沈硯舟低頭,在她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個輕柔卻鄭重的吻,又出門拉住陸徹,眼神冷厲反覆叮囑,哪怕一分鐘,都不能讓蘇清沅離開視線,這才轉身前往會議室。
他萬萬沒想到,就在他有條不紊安排時,城郊老街深處的廢棄倉庫裡,針對蘇清沅的死局,己經悄然布好。
那間倉庫破敗不堪,牆皮大片剝落,房簷掛著厚厚的蛛網,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,幾縷微弱的天光從破窗漏進來,照得空氣中的灰塵漫天飛舞。黑鴉坐在一張缺角的朽木椅上,面色陰鷙如冰,指尖夾著燃到一半的煙,煙霧繚繞中,眼神狠戾得駭人,周身戾氣翻湧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虎子就站在他面前,昨夜僥倖逃脫,衣衫凌亂,滿臉戾氣與不甘,聲音急躁又憤恨:“鴉哥,咱們的兄弟全被沈硯舟抓了,審得極嚴,再拖下去,咱們以前的事全得被抖出來!他現在一門心思洗白產業,壓根不管我們這些老兄弟,這是要趕盡殺絕!”
黑鴉猛地將菸頭摁滅在朽木桌上,指節用力到泛白,眼神陰毒得能滴出水:“沈硯舟這個白眼狼,以為攀著蘇家,就能撇清過去,安安穩穩做他的星硯總裁?痴心妄想!”
他早對沈硯舟轉型肅清舊部的做法懷恨在心,如今虎子的勢力被連根拔起,徹底觸怒了他。他深知沈硯舟手段狠厲,硬碰硬毫無勝算,眼底驟然閃過一絲陰狠算計,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:“我盯了兩天,沈硯舟把蘇家這小丫頭,護得跟眼珠子似的,那丫頭,就是他最致命的軟肋。”
虎子先是一怔,隨即恍然大悟,眼睛瞬間亮了,語氣急切又興奮:“鴉哥,你的意思是,拿她要挾沈硯舟?”
“沒錯。”黑鴉聲音陰冷刺骨,字字帶著赤裸裸的威脅,“他不是寶貝這丫頭嗎?就把人綁來,讓他放了我們的人,再把之前的地下產業交出來,敢不答應,就對這丫頭動手——我倒要看看,他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上人,落得半點不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