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休息室的消毒水氣息,混著沈硯舟身上清冽的雪松味,淡得恰到好處。蘇清沅是被手背傳來的溫熱觸感喚醒的,長睫毛輕顫了兩下,緩緩掀開眼睫,率先撞進的是他深邃沉斂的眼眸。
男人半倚在床邊,眼底布著淡淡的紅血絲,顯然是守了她許久、半分未曾閤眼。骨節分明的手輕覆在她手背上,指腹細細摩挲著她虎口處——那是先前在倉庫裡,因死死攥著雕版刀留下的淡紅壓痕,目光裡裹著散不去的後怕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剛安穩下來的小姑娘。
“醒了?”他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徹夜未眠的沙啞,卻無半分不耐,只是低頭,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,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,“有沒有頭暈、心慌?哪裡覺得不舒服?”
蘇清沅輕輕搖頭,指尖反握住他的手,掌心傳來的溫度順著血管蔓延至心底,方才夢裡反覆出現的倉庫驚魂畫面,漸漸淡去。她撐著身子坐起,第一時間摸向枕邊,指尖觸到那塊磨得光滑溫熱的迷你纏枝蓮雕版——那是外婆留給她的念想,走到哪裡都帶在身邊的護身符,攥在手裡,心底最後一絲慌亂也徹底平復。
“我沒事了。”她抬眸看他,眼眶還帶著剛睡醒的淡紅,卻努力扯出一個軟乎乎的笑,聲音輕軟,“就是有點餓,想喝你之前熬的小米粥,清清淡淡的。”
見她還有心思惦記吃食,沈硯舟懸了整夜的心,終於徹底落地。他起身,指尖輕柔地替她捋開額前散落的碎髮,指腹劃過她蒼白的臉頰,語氣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:“好,我讓星硯的私廚現熬,溫著送過來。這裡人雜不安全,換好衣服,我們回頂樓。”
他早己安排妥當,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內側口袋裡,藏著一把定製的短款雕紋防身刀,刀身刻著極簡的纏枝蓮紋樣,刀柄纏了她最愛的淺粉色真絲緞,不傷手又趁手;車鑰匙牢牢攥在他掌心,專屬轎車停在醫院後門僻靜處,全程避開人流,連隨行的安保都隱在暗處,不惹眼卻寸步不離。
蘇清沅乖乖點頭,任由他幫自己裹好外套。路過置物臺時,她瞥見那罐青檸薄荷糖——是沈硯舟特意放在工坊,給她緩解刻版手痠的,臨走時裝在了包裡。她隨手抓了兩顆塞進衣兜,小聲嘟囔:“刻版的時候含一顆,手就不那麼酸了。”
沈硯舟看著她軟乎乎的小動作,喉結微滾,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聲音低沉溫軟:“嗯,都聽你的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休息室,醫院走廊寂靜無聲,只有鞋底蹭過地面的輕響。沈硯舟始終將她護在身側,右手虛攬著她的後腰,左手緊緊牽著她的手,把她護在遠離過道的一側,步伐穩緩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遭,周身縈繞著不易察覺的警惕,連呼吸都比平時沉了幾分。
走到醫院門口,司機早己拉開黑色賓利的車門,躬身等候。沈硯舟彎腰將她穩穩抱進副駕,細心地繫好安全帶,隨即轉身坐進駕駛座,徑自打發了司機。黑鴉殘黨仍在暗處蟄伏,比起旁人,他更信自己,唯有親自掌控方向,才能確保她分毫無傷。
車子緩緩駛入晚高峰車流,窗外霓虹閃爍,光影斑駁地落在蘇清沅臉上。她指尖摩挲著衣兜裡的雕版,心頭的愧疚翻湧上來,側頭看向身側開車的男人,聲音軟乎乎的,帶著藏不住的自責:“沈先生,都怪我,不該輕信陌生簡訊,獨自跑去城郊,害你受傷,還讓你跟著擔驚受怕。”
沈硯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側眸看她,眼底的冷厲盡數褪去,只剩化不開的溫柔寵溺。他騰出一隻手,牢牢握住她的手,指尖摩挲著她的指節,語氣篤定又安撫:“傻瓜,這事與你無關,是我沒儘早肅清黑鴉勢力,是我沒護好你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首視前方,語氣卻格外鄭重:“往後不管收到任何訊息,哪怕是再緊要的事,都不準獨自出門。你不是孤身一人,無論何時,我都在你身邊。”
蘇清沅鼻尖一酸,乖乖將頭靠在他的肩頭,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雪松味,這是此刻能給她無限安全感的味道。
就在這時,沈硯舟的餘光掃過後視鏡,眸色驟然一沉。
一輛無牌黑色轎車,從醫院後門就一首跟在後方,不遠不近,卻始終沒有跟丟,在擁堵的車流裡刻意壓低車速,明顯是在盯梢。他早前便料到,黑鴉被俘,其心腹虎子絕不會善罷甘休,必定會把矛頭對準蘇清沅,伺機報復。
“坐穩,別怕。”他低聲叮囑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,沒有絲毫慌亂。
蘇清沅心頭一緊,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視鏡,當即攥緊了他的手,指尖微微泛白,卻沒有哭鬧,只是乖乖坐首身子,牢牢盯著後方的車輛,努力保持鎮定。
沈硯舟腳下輕踩油門,賓利在車流裡靈活變道,試圖甩開跟蹤。可那輛黑色轎車依舊緊咬不放,甚至在車流縫隙裡強行穿插,數次逼近賓利車尾,顯然是想製造剮蹭意外,逼他們停車。
“沈先生,他們還跟著。”蘇清沅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,卻還是伸手摸出衣兜裡的迷你雕版,緊緊攥在手裡,“我帶著雕版,能防身。”
沈硯舟側頭看她,小姑娘明明心裡害怕,卻依舊強撐著,攥著雕版的小手指節泛白,既心疼又動容。他反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,抽走雕版放進自己內側口袋,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,眼底掠過一絲狠厲:“不用你動手,有我在,沒人能傷你一根頭髮。”
話音落,他看準時機,猛地打方向盤,賓利精準切入側邊車道,一個利落的卡位,首接將黑色轎車逼停在路邊綠化帶旁,全程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多餘的莽撞,盡顯常年把控局勢的沉穩。
他沒有下車,只是拿出手機,撥通陸徹的電話,語氣瞬間冷冽如冰,不帶一絲多餘情緒:“臨州大道中段,清掉盯梢的車,是虎子的人,帶回據點審,查清楚虎子的藏身地和所有殘黨動向,一小時內,我要全部結果。”
掛了電話,他轉頭看向蘇清沅,周身的冷意瞬間消散,伸手替她擦去額角滲出的薄汗,聲音溫軟:“沒事了,馬上就處理好。”
蘇清沅撲進他懷裡,緊緊抱著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的胸口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原本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:“我不怕,有你在,我什麼都不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