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微光透過VIP病房的百葉窗,漏出幾道淺金的光帶,斜斜搭在沈硯舟蒼白的側臉與後背厚重的紗布上,也落在蘇清沅熬得通紅的眼尾,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。
她守了整整一夜,椅子被挪得離病床不足半米,指尖把梨木刻刀的刀柄攥得發潮,刀身的纏枝蓮紋被汗浸得發滑。夜裡沈硯舟傷口疼得輾轉,喉間壓著悶哼時,她連大氣都不敢喘,只敢用指腹輕輕拂去他額角的冷汗,生怕氣流拂動紗布,就扯動那道還在滲淡紅血印的傷口。
昨夜病房外的黑影消失後,那股陰鷙的寒意像附骨之疽,纏在蘇清沅心頭。她抬眸望向窗外,清晨的臨州透著微涼的靜謐,可心底的不安卻瘋長,像藤蔓繞著樹幹,越收越緊。阿坤帶著黑鴉餘黨逃竄,絕不會善罷甘休,這場危機,遠沒隨昨夜的混戰落幕。
沈硯舟的眼睫顫了顫,耗光力氣才掀開眼皮。視線先是模糊一瞬,待聚焦到床邊的小人兒,那雙沉冷的眸子裡瞬間漫開軟意,喉間溢位的悶哼也輕了幾分。
小姑娘眼下掛著青黑,睫毛還沾著未乾的淚痕,鼻尖泛著紅,明明自己也嚇得不輕,卻硬撐著守了他一夜,軟乎乎的模樣,看得他心口又疼又軟。
“怎麼沒睡?”沈硯舟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卻刻意放得輕柔。他抬起沒輸液的左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,微涼的觸感驅散了她些許睏意,“傷口不疼了,去沙發上躺會兒。”
蘇清沅猛地回神,連忙攥住他的手,掌心貼著他粗糙的指腹,眼眶瞬間又紅了:“我不困。沈先生,你是不是傷口又疼了?我去叫醫生。”
她說著就要起身,手腕卻被沈硯舟輕輕拉住。他搖了搖頭,力道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:“老傷,忍忍就過。倒是你,再熬下去,熬壞了身子,我怎麼放心?”
他早讓陸徹查了昨夜的黑影,黑鴉餘黨盤踞臨州多年,阿坤是死忠爪牙,這次突襲失敗,必定會狗急跳牆。他不想讓她擔驚受怕,才瞞到此刻。
話音未落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陸徹腳步沉穩地走進來,臉上沒了平日的冷麵平靜,眉頭擰成川字,手裡攥著偵查記錄,進門先掃了眼沈硯舟的傷口,隨即躬身,聲音壓得極低:“沈總,連夜追查有結果了。”
“說。”沈硯舟的聲音沉了幾分,指尖仍扣著蘇清沅的手腕。
“阿坤帶著兩名殘部,逃到城郊廢棄貨運倉庫。那裡偏僻無人,我們的人己暗中包圍,沒打草驚蛇。”陸徹頓了頓,抬眸看向蘇清沅,語氣更添凝重,“另外,黑鴉在獄中仍能遙控指揮,今早剛透過秘密渠道給阿坤傳了指令——目標不是醫院,是斷清沅皂坊的根基。”
蘇清沅的心瞬間揪緊,攥著刻刀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:“什麼指令?他們還要對我們下手?”
她的聲音帶著顫,不是怕自己,是怕沈硯舟的傷還沒好,又要為她擋刀;怕自己的皂坊,成了拖累他的軟肋。
陸徹如實彙報:“讓阿坤攪亂原料供應鏈。先動城西天然油脂供應商,再毀老街草本原料鋪,切斷原料渠道,讓皂坊開不下去。”
這話一齣,蘇清沅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清沅皂坊是她踩著外婆的雕版刀一點點搭起來的——為了找城西那家冷壓橄欖油供應商,她跑了三趟郊區,跟老匠人磨了半個月才談妥合作;為了調老街草本原料,她熬了三夜整理非遺名錄,才談下獨家供貨。這不僅是她的創業心血,更是她想傳承雕版非遺的載體。誰敢動它,就是動她的逆鱗。
“太過分了!”蘇清沅猛地坐首身子,梨木刻刀“篤”地敲在床頭櫃上,往日軟乎乎的眼底,第一次燃起倔犟的火氣,“他們衝我來,我認!憑什麼毀我的皂坊,毀外婆的手藝!”
沈硯舟感受到她掌心的力道,反手將她的手攥得更緊。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,只剩冷冽的戾氣,連病房的空氣都降了幾分溫度。他盯著陸徹,聲音冷得像冰:“阿坤倒是會挑軟柿子捏。”
他太清楚,皂坊是蘇清沅的執念,是她想變強的底氣。動皂坊,就是動他的底線。
“沈先生,我要去皂坊和原料鋪看看。”蘇清沅抬頭看他,眼底的紅還沒退,卻滿是堅定,“那是我的心血,我不能坐視不管。我要去守著。”
她不想再一味躲在他身後,做只會被保護的嬌千金。她想為自己的東西拼一次,哪怕只是站在旁邊看著,也好過在醫院裡乾著急。
“不行。”沈硯舟想都沒想就拒絕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,傷口的疼被他壓得死死的,“阿坤的人現在瘋紅了眼,你去原料鋪,就是往槍口上撞。我不准你去,一步都不準。”
他寧可拖著傷體跑斷腿,也絕不讓她再涉險。昨夜為了護她,後背的刀傷還在隱隱作痛,他不敢想,若是她再出事,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。
“可是那是我的皂坊啊!”蘇清沅急得眼眶通紅,聲音軟卻帶著韌勁,“我不能一首讓你擋在我前面。我也想守住自己的東西,想和你並肩。”
這話戳中了沈硯舟心底最軟的地方。他看著她眼底的倔強與不甘,喉間的硬氣軟了幾分,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,聲音放柔:“我知道你想守,想變強。但現在不是時候。你乖乖待在醫院,就是幫我最大的忙。皂坊和原料,我來安排,一根都不會少。”
就在兩人僵持時,病房門再次被撞開。蘇清越風風火火闖進來,通勤西裝皺了大半,眼底的紅血絲比昨夜更重,顯然是一夜沒閤眼。他一進門就聽到對話,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阿坤這幫雜碎,還敢動我妹的皂坊?”蘇清越快步走到床邊,先掃了眼蘇清沅,確認她沒事,才轉頭看向沈硯舟,語氣凌厲,“硯舟,你傷著不能動,清沅更不能出去。這事交給我。蘇氏在城郊和老街的安保佈防,我立刻調人,三步聯防,誰都別想靠近原料鋪和工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