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的餘音消散在老街的巷尾,被民警帶走的女人還在徒勞掙扎,桃若溪慌不擇路的背影,成了街坊們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清沅皂坊的喧囂驟然落定,只剩滿室的艾草皂香裹著梨木雕版的木質溫香,在午後的暖陽裡漫開。方才圍在門口幫腔的街坊們陸續散去,臨走前都拍著蘇清沅的肩說“以後就認你家的皂”“那女人的東西咱不買”,幾句樸實的話,讓蘇清沅軟乎乎的眉眼彎成了月牙,眼底漾著暖意。
姜穗叉著腰站在門檻上,盯著桃若溪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,轉身衝回工坊時,懷裡抱著一摞訂單紙,圓臉蛋漲得通紅,眼尾亮得像沾了碎陽光:“清沅!夏晚剛刷後臺,又冒出來兩百多單!全是剛才看了熱鬧的路人下的,還有人備註‘支援非遺,打假仿冒’,這打臉打得也太爽了!”
她把訂單紙往木案上一放,指尖還沾著打包時蹭的膠帶膠印,方才護在蘇清沅身前的潑辣勁兒全散了,只剩閨蜜間的雀躍,活像只打贏了架的小炮仗。
夏晚合上筆記本,推了推細框眼鏡,指尖輕點螢幕調出報表,聲音冷靜又帶著欣慰:“預售總單量一千西百七十一單,扣掉王匠人定製木版的全款,還淨剩一萬九千八百二十七元,剛好夠採下批野生艾草和冷榨椰油,還能預留出包裝耗材的費用。”
報表上的數字列得清清楚楚,每一筆收支都標得明明白白,典型的夏晚式嚴謹。她從不出風頭,卻總用最精準的資料,給蘇清沅的創業路搭起最穩的骨架。
蘇清沅伏在舊木案前,指尖輕輕蹭過棉麻包裝上陰刻的“沅”字,刀痕的溫潤觸感順著指尖鑽進心裡。虎口的膠布還沒撕,昨夜刻版磨出的紅印還清晰,可看著堆積如山的訂單,聽著閨蜜的喜訊,刻版的酸脹、虎口的磨痛,全被這股熱乎勁兒衝散了。
“我去王匠人那送全款,順便取新木版。”她起身拎起帆布包,把現金碼得整整齊齊塞進去,月白色麻布圍裙上沾著星點木屑,卻襯得她眼神愈發清亮,“你們留在店裡打包,別讓顧客等急了。”
姜穗立刻湊過來挽她胳膊:“我跟你去!萬一桃若溪那陰魂不散的又搞事,我還能幫你擋!”
“幾步路的事,放心。”蘇清沅揉了揉姜穗的頭髮,軟聲安撫,又對夏晚點頭,“這裡交給你。”
走出皂坊,青石板被日頭曬得暖烘烘,老槐樹葉篩下碎金似的陽光,落在她的麻布圍裙上。街邊的街坊見了她,都笑著喊“清沅丫頭,皂賣得好呀”,她一一笑著應,腳步輕快地往老街尾走。
巷口的梧桐樹下,一道隱晦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。
桃若溪躲在樹幹後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掐出幾道紅印,手心沁出冷汗。方才當眾被拆穿的狼狽,街坊們的竊竊私語,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。她處處模仿蘇清沅,拼了命想擠進豪門,憑什麼蘇清沅能憑著雕版手藝開起皂坊,能被所有人偏愛,連沈硯舟都護著她?
不甘心。
仿皂造謠的路走不通,桃若溪不敢再明目張膽,卻咽不下這口氣。看著蘇清沅走進王匠人工坊,她立刻摸出手機,撥通原料商李老闆的電話,聲音刻意放得柔柔弱弱:“李老闆,我是若溪呀……您能不能別給清沅皂坊供艾草和椰油了?我給您雙倍價錢,就當幫我個小忙……”
她以為掐住原料渠道,就能斷了蘇清沅的後路。可電話那頭的李老闆首接打斷她,語氣生硬:“桃小姐,這忙我幫不了。清沅姑娘的皂是正經非遺手藝,我不能砸自己的招牌。你以後別再打這主意了。”
忙音刺耳地響起,桃若溪僵在原地,臉色瞬間慘白。她不死心,接連撥了三家原料商的電話,得到的全是拒絕,最後一家首接拉黑了她。她哪裡知道,從清沅皂坊啟動預售那天起,沈硯舟就讓陸徹給臨州所有靠譜原料商發了星硯的合作意向函——誰敢動蘇清沅的原料,就是與星硯為敵。
桃若溪攥著手機,渾身發抖,看著蘇清沅的背影消失在王匠人工坊門口,恨得牙癢癢,卻只能灰溜溜地轉身,連頭都不敢回。
老街入口處,一輛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地停下。車窗降下一條細縫,沈硯舟指尖摩挲著一塊梨木碎料,紋理被他磨得光滑,目光卻追著那個穿著麻布圍裙的小身影,黑眸裡漾著化不開的溫柔。
陸徹坐在駕駛座上,低聲彙報,聲音壓得極低:“沈總,桃若溪聯絡原料商的事處理好了,所有供貨商都不會配合她,也不會斷清沅皂坊的貨源。三無作坊己經永久關停,市面上的仿冒皂全收繳銷燬了。”
沈硯舟微微頷首,目光沒離開蘇清沅的身影,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:“不必露面,別打擾她。”
他的小姑娘,軟萌卻有韌勁,憑著自己的手藝一步步站穩腳跟。他不用出面,只需在暗處守著,為她擋掉那些陰私的風波,讓她安安心心做自己熱愛的事,就夠了。
車窗緩緩升起,賓利悄無聲息地駛離,像從未出現過一樣。
蘇清沅走進王匠人工坊時,老匠人正戴著老花鏡,拿著砂紙打磨梨木版,木屑簌簌落在桌上。看到她進來,他立刻放下活計,滿臉皺紋都笑開了:“清沅丫頭,來啦?”
“王爺爺,給您送木版的全款來了。”蘇清沅把帆布包裡的現金倒在桌上,整整齊齊疊好,“多虧了您的雕版,咱們的纏枝蓮皂才能賣得這麼好。”
王匠人卻把現金推了回去,擺著手說:“傻丫頭,這錢我不能收。你外婆要是知道你把雕版手藝傳下去,比誰都高興。這木版就算我先欠著,等你以後做大了,再跟我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