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沅沒有走,而是把外婆的手記和雕版私章輕輕放在櫃檯上,又拿起早上剛刻好的纏枝蓮木牌——那是她用邊角料刻的,紋路細膩,還帶著未打磨的木屑。
“陳爺爺,我是蘇清沅,外婆是林秀蘭。”她翻開手記,指著上面外婆娟秀的字跡,“外婆的手記裡寫著,一九八七年,她第一次學做皂,就是用您家的茶籽油。她說,陳記的原料,熬出來的皂才有魂。”
她舉起木牌,遞到老人面前:“我開皂坊,不是為了賺豪門的錢,就是想把外婆的雕版手藝傳下去。每一塊皂的紋樣,都是我親手刻的;每一份原料,我都敢拍著胸脯保證純正。桃若溪截我的貨,是怕我把這門手藝做起來,可您是老匠人,應該懂——手藝,從來不是靠攔就能攔住的。”
陳老爺子放下木勺,拿起那枚雕版私章。私章是梨木做的,上面的“林”字被磨得圓潤,是他當年親手給林秀蘭刻的。
他摩挲著私章,又看向蘇清沅手裡的木牌,纏枝蓮的紋路連貫,起筆收刀帶著林秀蘭的影子。沉默了半晌,老人嘆了口氣,站起身,眼底的猶豫散了:“秀蘭的外孫女,果然隨她。”
“五十升茶籽油,二十瓶薰衣草精油,都是今早剛熬好的。”他走向庫房,聲音裡帶著老匠人特有的倔強,“按成本價算,我活了七十多歲,沒怕過誰的威脅,就怕對不起老夥計的手藝。”
蘇清沅眼睛一亮,連忙躬身:“謝謝陳爺爺!”
沒人知道,她推門的前五分鐘,陳記料鋪的座機剛結束通話。電話裡的人聲音低沉冷冽,只說了一句:“陳老,蘇清沅做的是非遺傳承的正經事,沈氏那邊,沒人會找您麻煩。”
那是陸徹的聲音。
南街口的黑色賓利裡,沈硯舟坐在後座,目光穿過車窗,落在蘇清沅拎著原料桶走出料鋪的身影上。她走得輕快,馬尾辮在身後晃著,嘴角揚著,像揣了顆糖。
“沈總,陳老爺子答應長期供貨,我己經讓人和他簽了保護協議,桃若溪再想施壓,沒用了。”陸徹低聲彙報。
沈硯舟微微頷首,墨色的眸底漾開一點極淡的溫意,像融了顆碎金子。他看著她獨自解決麻煩的樣子,像看著一株紮根在石縫裡的蘭草,看似柔軟,卻自有風骨。
“不用露面。”他淡淡開口,指尖敲了敲車窗,“讓她自己走。”
他要的從不是替她掃清所有障礙,而是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藝,一步步站得穩當。而他,只需要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為她撐一把傘。
賓利緩緩駛離南街,沒驚起半點波瀾。
蘇清沅把原料運回皂坊時,夏晚和姜穗都鬆了口氣。五十升茶籽油裝在陶壇裡,二十瓶精油擺得整整齊齊,足夠完成第五批預售,還能富餘出一部分做庫存。
可麻煩,還沒結束。
桃若溪得知蘇清沅拿到了原料,氣急敗壞,立刻讓水軍在臨州本地生活群、商業街的業主群裡散佈謠言——說仿品鬧事是蘇清沅自導自演,為了博同情賣貨;還說清沅皂用的是劣質地溝油,根本不敢公示原料來源。
路過皂坊的行人漸漸停下腳步,一位拎著菜籃的阿姨指著門口的展示皂,低聲跟同伴說:“看著挺好看,可要是原料不好,用著也不放心啊。”
夏晚氣得指尖發顫,開啟電腦就要髮長文闢謠,卻被蘇清沅按住了手。
“不用打嘴仗,用事實說話。”
蘇清沅轉身走進庫房,拿出陳記的供貨單、原料檢測報告,又讓夏晚調出監控——鬧事女人慌亂逃竄的樣子、仿品皂粗糙的模具痕跡、正品皂清晰的雕版紋路,全都拍得一清二楚。
她把這些打印出來,做成簡易展板,擺在皂坊門口,又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,舉著手機錄起了短影片。
鏡頭裡,她穿著淺杏色開衫,鼻尖沾著一點墨痕,軟萌的臉上滿是認真。她一手拿著正品皂,一手拿著那塊仿品皂,對著鏡頭對比:“大家好,我是清沅皂坊的蘇清沅。”
“前兩天上門鬧事的,用的是這塊仿品皂,模具壓制的紋路模糊,還摻了劣質香精;而我們的正品皂,是手工雕版印製,纏枝蓮的花瓣有深淺變化,原料來自南街陳記料鋪,這是檢測報告和供貨單。”
她拿起雕版刀,在一塊新的梨木版上輕輕劃了一刀,木屑捲起來:“我做的每一塊皂,都刻著外婆的手藝,藏著臨州雕版的非遺魂。我蘇清沅憑手藝吃飯,不搞歪門邪道,不博同情。”
“歡迎大家進來看看,摸一摸雕版的溫度,聞一聞皂的草木香,親眼看看,我們的原料到底好不好。”
影片被夏晚發到本地生活號上,配文:“非遺手藝,經得起檢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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