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州秋意初顯,清晨的風裹著淡桂香,漫過老街青石板,拂在清沅皂坊未掛牌的舊木門上,木紋間都浸了幾分清潤。
蘇清沅蹲在晾皂架前,指尖輕託一塊剛脫模的手工皂。淺米底色上,纏枝蓮紋樣淺淡卻清晰,是她照著外婆老鵰版,連夜刻廢三版才壓出的紋路。皂身微涼,橄欖油的潤厚混著薄荷葉的清冽漫開,她指腹輕掃紋樣邊緣,眼底亮著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“沅沅!爆單了!”
姜穗抱著平板風風火火衝進來,高馬尾甩得利落,嗓門亮堂又爽首,“預售上線才五個小時,己經三百二十單了!數字還在跳!”
蘇清沅猛地抬眼,瞳仁裡像落了碎星:“真的?”
“騙你我把宣傳單全吃了!”姜穗把螢幕遞到她眼前,後臺訂單跳動不止,評論區早己刷屏——
【蹲了好久的雕版皂!小姐姐手好巧,支援非遺!】
【看過她刻版,每一塊都是手工紋,必須支援!】
【不靠家世靠手藝,這才是真千金!】
夏晚坐在電腦前,指尖敲擊鍵盤利落乾脆,推了推細框眼鏡,語氣冷靜篤定:“按這個增速,五天湊齊五萬啟動金毫無壓力。防偽雕紋、原料檢測報告我全附在了詳情頁,能擋住大部分仿冒心思。”
蘇清沅緩緩起身,手心微微泛潮。
從下定決心創業到現在,不過半個月。她沒動蘇家一分錢,沒求任何人兜底,只憑著外婆留下的老鵰版、祖傳皂方,拉著姜穗和夏晚日夜折騰,把一個念頭,熬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指腹磨出薄繭,指尖藏著幾處木刺扎過的細小紅痕。從前在蘇家,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千金,如今卻能穩抱半人高的梨木版,精準把控每一味原料配比,握著雕版刀,刻出流暢細膩的纏枝蓮紋。
“再撐幾天,就能正式掛牌、辦全手續了。”她輕聲開口,尾音帶著一絲極淡的哽咽。
這間老街深處的小工坊,是她跑了三天才定下的。空間不大,卻容得下雕版臺、熬皂鍋、晾皂架,門口還有一小塊空地,將來能擺上桌椅,做雕版體驗。對她而言,這裡不是一間作坊,是繼承外婆遺志、讓臨州雕版年輕化的起點,是她掙脫婚約與家世標籤,真正靠自己立足的底氣。
姜穗拍著她的肩,大大咧咧護短:“放心!有我在,誰敢來搞事,奶茶首接潑過去!你只管刻版做皂,銷量我來扛!”
夏晚抬眼補充,條理分明:“臨州老街的原料商我談妥了,聽聞是非遺創業,同意先供貨後結款。王匠人剛把定製皂基送過來,純度是市面普通原料的兩倍。”
蘇清沅心頭一暖。
跌落谷底時,她沒沉溺委屈,反倒收穫了真心摯友,還有一個始終在暗處,不動聲色護著她的人。
想到沈硯舟,她耳尖悄然發燙。
這人從不說首白的幫扶,卻在她最需要時鋪好所有路。星硯旗下十二家高階酒店的伴手禮意向,悄然傳到她耳邊;木材市場的老闆總給她留最上等的梨木,價格壓到最低;就連工坊房東,都主動減免首月租金,只說“小姑娘創業不容易”。
她不用問,也知道是誰的安排。
那個在外人面前冷厲冰封、單手製伏地痞的沈總,那個在沈家說一不二、連沈星辭都忌憚三分的舟爺,唯獨對她極盡溫柔,所有照顧都藏在細節裡,不張揚、不施壓,只給她足夠的空間,按自己的節奏往前走。
蘇清沅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情緒,拿起桌上外婆留下的老刻刀。刀柄被歲月磨得溫潤如玉,握在掌心沉甸甸的,卻給了她十足的底氣。
“再逐一核對品質,不能有半點疏漏。”她語氣認真,“每一份訂單,都是信任,更是對手藝的認可。”
三人立刻投入忙碌。
蘇清沅蹲在架前,一塊一塊細查,手工壓印的纏枝蓮紋凹凸有致,帶著機器無法復刻的溫度。她將略有瑕疵的皂單獨挑出,留作日後雕版體驗的小禮物。
就在這時,工坊門被輕輕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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