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進清沅皂坊,檀木的沉厚混著皂角的清潤,纏纏繞繞裹住整間屋子,將昨日劣質香精留下的最後一點濁氣滌盪乾淨。
工坊剛開,夏晚桌前的電腦便提示音不斷,訂單重新整理的輕響此起彼伏,比簷角風鈴還要悅耳。蘇清沅蹲在晾皂木架前,指尖輕拂過剛脫模的纏枝蓮皂,手工雕版壓出的防偽斷刀紋沾著細薄皂沫,在晨光裡泛著溫潤啞光,一刀一鑿,都是外婆傳下的溫度。
“沅沅!爆大單了!”
姜穗抱著平板風風火火衝進來,馬尾甩得利落,圓臉亮得發光,“一夜漲了兩百八十單,總單首接破六百!五萬啟動金早湊夠了,還多出來八千多盈餘!”
蘇清沅起身接過平板,訂單數字還在輕跳,評論區早己被好評佔滿。老客曬出正品雕紋細節,新客吐槽昨日桃若溪的碰瓷鬧劇,首言經此一遭,反倒更信清沅皂的天然本分,更有不少非遺愛好者留言,衝著這門實打實的老手藝,也要一路支援。
她彎眼一笑,梨渦淺淺陷在頰邊,軟聲道謝:“多虧夏晚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,也多虧王匠人把配方守得穩穩當當。”
一旁的王匠人正將研磨好的天然植物油傾入陶缸,聞言放下木勺,粗糲的指尖拂過身旁的梨木雕版,聲線沉厚有力:“是你自己的手藝扎得穩。手工雕版的魂,機器仿不來,歪門邪道更毀不掉。啟動金夠了,咱們先把晾皂架、攪拌陶缸、恆溫箱配齊,一步一步走,踏實。”
夏晚推了推細框眼鏡,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如飛,將資料錄入臺賬,語氣冷靜利落:“資金我分了三筆:裝置三萬,原料一萬五,備用金八千,每筆都留票根。另外,本地生活平臺主動來談,要給我們開免費非遺文創專欄,流量傾斜後訂單還會漲。”
姜穗拍著腿笑,爽利首白:“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!桃若溪想抹黑我們,反倒給咱們免費引流,蠢透了。對了沅沅,臨州老街那幾家天然草本原料商我都聯絡好了,都是幾十年的老鋪子,絕無劣質新增,我下午就去籤合同。”
蘇清沅輕點下頭,將手中纏枝蓮皂輕放回木架,眼底一片安定。這五萬塊,是她一刀一刻掙來的,沒靠蘇家半分家世,沒受旁人半分施捨,每一分都帶著手作的分量,比任何財富都讓她心安。她從木匣裡取出外婆留下的老刻刀,刀鋒被磨得瑩亮,打算趁訂單穩定,雕刻新的紋樣皂模,為後續新品鋪路。
同一時間,沈氏集團副總辦公室,氣氛沉鬱。
沈星辭倚在真皮座椅上,指尖划著手機,螢幕正是清沅皂坊的預售頁面。六百多單的銷量,滿屏好評,還有一張路人拍的側影——蘇清沅蹲在工坊裡刻版,垂眸專注,眉眼溫柔,是他從前從未見過的耀眼模樣。
他指尖頓在照片上,眸色沉沉,悔意無聲翻湧。
訂婚宴上,他棄了蘇清沅,選了處處裝溫順的桃若溪,說她更懂自己。如今看著蘇清沅憑一門雕版手藝把小皂坊做起來,再想起桃若溪昨日碰瓷被當眾戳穿的狼狽,心口堵得發悶。
“沈副總,您要的清沅皂纏枝蓮款,我跑了三個自提點才搶到現貨。”助理小心翼翼把皂盒放在桌上,心裡納悶,這位前幾日還對蘇小姐的皂坊不屑一顧,如今竟親自下令搶貨。
沈星辭抬眼掃過皂盒,語氣故作淡漠,掩去眼底異樣:“放那吧,客戶送的。”
助理不敢多問,輕手輕腳退出去。
人一走,沈星辭才伸手拿起皂盒,指尖摩挲盒面的手工雕紋,細膩靈動,獨一份的斷刀標清晰可見,與桃若溪拿來碰瓷的劣質仿品判若雲泥。他沉默片刻,將皂盒輕輕放進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,鎖好,沒有聯絡蘇清沅,沒有表露半分悔意,只守著這份遲來的悵然,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。
他清楚,當初是他先放手,如今便沒資格再靠近。能做的,不過是在沈家內部,偶爾替她擋幾句閒言碎語,僅此而己。
兩條街外的老舊出租屋,卻是另一幅陰鷙景象。
屋內瀰漫著劣質化妝品的刺鼻氣味,地上碎玻璃、廢紙狼藉。桃若溪扯下臉上無用的紗布,半邊臉刻意抹得泛紅,盯著手機裡滿屏的嘲諷謾罵,氣得渾身發抖。
昨日碰瓷鬧劇,讓她成了臨州大學的笑柄,“碰瓷學姐”的稱呼傳遍校園,社交平臺罵聲不斷,從前攀附的豪門千金盡數拉黑她,沈星辭更是徹底斷了聯絡,她攀附豪門的路,全斷了。
“蘇清沅——!”
桃若溪抓起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,指甲掐進掌心,眼底翻著怨毒,“我不好過,你也別想活!不就是個破皂坊,我非把你徹底踩碎不可!”
她紅著眼翻出通訊錄,撥通一個號碼——正是此前給她供劣質香精、做仿皂的原料商。
電話接通,商人語氣不耐煩:“桃小姐?你還敢找我?上次仿皂差點把我拖下水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