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晨光穿過臨州非遺工坊的花格木窗,篩成碎金般的光斑,落在剛完工的纏枝蓮雕版上。百年梨木的溫潤紋理裡,墨色線條舒展流暢,蓮籽紋樣小巧靈動,混著手工皂的天然精油香與原木清氣,在暖風中釀得愈發清甜。
蘇清沅將雕版輕擱在檀木案上,戴著軟皮護指套的指尖緩緩撫過紋樣邊緣,昨日刻版殘留的酸脹,早己被沈硯舟備下的手工薄荷糖壓得乾乾淨淨。她指尖微蜷抬眼,正撞進身側男人沉軟的眸光裡——沈硯舟握著細目水砂紙,正一點點打磨備用梨木的稜角,指節因用力泛出淺白,動作卻輕得近乎虔誠,連一絲尖銳木刺都不肯留下。
“沈先生,我自己磨就好,不用你費心。”蘇清沅耳尖泛起薄粉,軟聲開口。從護指套、磨版軟墊,到此刻親手打磨木料,男人的體貼從不是浮誇饋贈,全是扎進細節裡的妥帖,讓她獨立創業的心,裹滿了藏不住的暖意。
沈硯舟抬眸,將磨得光滑的梨木推到她掌心,黑眸盛著晨光,語氣平淡卻篤定:“你的手要刻一輩子雕版,半分傷都受不得。於我而言,這比星硯的任何專案都重要。”說罷他拿起案上的青瓷小罐,倒出一顆淡綠薄荷糖,指尖輕抵她的唇角,“含著,解乏。”
蘇清沅乖乖張口,清冽的甜意瞬間漫開,眉眼彎成月牙,梨渦淺淺陷著,軟得像沾了晨露的棉花。
一旁的姜穗蹲在平板前,攥著芋圓奶茶激動得跺腳,杯裡的珍珠晃得叮咚響:“沅沅!爆單了!預售剛破480單,差20單就湊齊五萬啟動金,中午鐵定能達標!”
夏晚推了推金絲邊眼鏡,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,冷靜的聲線裡藏著喜意:“資料核驗完畢,無刷單、無異常批次訂單,復購預訂單23單,多數客戶打算將清沅皂作伴手禮。王匠人的開印裝置己預約,資金到位即刻開工。”
“真的嗎?”蘇清沅攥緊小手,眼底的憧憬亮得晃人。從退婚被眾人看輕,到憑外婆的雕版手藝籌齊啟動金,這一步走得踏實坦蕩,比任何豪門饋贈都讓她心安。
沈硯舟垂眸,默默將她散落的雕稿理齊,夾進檀木刻夾裡,連案角的細木屑都用絨布輕輕拂去,動作細緻得無聲。
與此同時,沈氏集團頂層副總辦公室,冷調鎏金燈光裹著壓抑的氣息。沈星辭盯著助理遞來的彙報檔案,指尖緩緩收緊,骨節泛出冷白。
“副總,桃小姐找的水軍己被沈硯舟先生的人全數控制,造謠輿論剛發酵就被壓死,未波及非遺工坊。另外,我們查到桃小姐私下聯絡城郊小日化廠,定製了一批劣質手工皂,仿冒清沅皂的纏枝蓮包裝,打算投進文創集市,冒充預售次品敗壞蘇小姐口碑。”助理躬身,語氣謹慎。
沈星辭閉了閉眼,心底翻湧著煩躁與澀意。他己悔透當初的卑劣,決意守著體面不擾蘇清沅清淨,偏桃若溪不死心,一計不成又生一計,非要毀了她的心血。
當初他嫌雕版手藝上不得檯面,嫌蘇清沅嬌軟無用,如今看她憑一己之力把非遺文創做起來,看沈硯舟將她捧在心尖呵護,蝕骨的悔意早己壓得他喘不過氣。他不求原諒,只求暗中護她安穩,守好最後一點不越界的體面。
“去截住日化廠的仿冒品,全數銷燬,採購、生產記錄全部封存,不準流入市場。”沈星辭睜開眼,聲線沉啞冷硬,“動作乾淨,別讓沈硯舟察覺,更不能讓蘇小姐知道。”
他不想被視作別有企圖,更不想讓齷齪事擾了蘇清沅的歡喜。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彌補,也是他僅剩的自尊。
助理應聲退下後,沈星辭開啟辦公桌最內層的抽屜,那盒素白的清沅皂靜靜躺在裡面,纏枝蓮線稿在微光下柔得刺眼。他指尖輕碰盒面,腦海裡閃過蘇清沅握刀刻版的模樣——指尖磨出薄繭,被木刺劃傷也只是淡淡處理,再無當年嬌軟怕疼的模樣。
是他親手丟了珍寶,如今只能遠遠望著,護她一程,再無資格靠近分毫。
沈氏大樓下的梧桐濃蔭裡,淺粉色轎車藏得嚴實。桃若溪攥著手機,聽著日化廠老闆支支吾吾說“貨被不明人士扣走”,氣得渾身發顫,尖長的指甲狠狠掐進真皮方向盤,留下幾道深凹的月牙印。
“廢物!一群沒用的東西!”她對著手機低吼,掛了電話便將手機砸在副駕,皮質座椅被磕出悶響,眼底的嫉妒與怨毒幾乎要溢位來。
水軍被壓,仿冒皂被扣,她費盡心機布的局,連蘇清沅的邊都沒碰到。憑什麼蘇清沅退婚後反倒風生水起,有沈硯舟明目張膽地護著,連沈星辭都在暗中幫她?
她不甘心!
蘇清沅不過是守著點老掉牙的雕版手藝,憑什麼擁有一切?桃若溪咬碎下唇,眼底閃過陰鷙,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——明著來不行,那就從蘇清沅最在意的工坊根基下手,總有辦法讓她身敗名裂。
而非遺工坊內,暖意融融,全然不知暗處的風波己被悄無聲息平息。
王匠人揹著粗布工具包推門而入,一抬眼就瞥見案上的纏枝蓮雕版,滿是老繭的手瞬間頓住,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捧起雕版,指尖撫過流暢線條,連聲讚歎:“好丫頭!這雕工比你外婆當年的初稿還靈動,蓮籽紋添得絕,守得住老手藝的根,又合年輕人的喜好,開印絕對火!”
蘇清沅臉頰微紅,軟聲笑道:“王爺爺過獎了,都是您教得好。”
“是你有天賦、肯沉心!”王匠人放下雕版,麻利地支起開印架,“啟動金一湊齊,我立馬給你開印,保證不讓這好雕版委屈半分。”
話音未落,姜穗突然拍著平板蹦起來,嗓門亮得掀翻屋頂:“沅沅!500單!整整500單!五萬啟動金,湊齊了!”
夏晚指尖最後一敲鍵盤,抬頭揚眉淺笑:“資料無誤,足額籌齊,分文不差。清沅皂坊的啟動資金,正式到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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