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邊的雪，比燕州暴烈得多。
那座曾經雄峙大地的巨城，如今斷壁殘垣遍佈，城垛上豁口縱橫，箭孔密如蜂巢。
城牆根下，零星散坐著幾個北蟒士卒，蜷縮著身子，靠牆打盹。木柴燃起的微火，剛冒點光，就被風雪掐滅。
身上鐵甲沉得像灌了鉛，壓得他們連直腰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們艱難地轉動脖頸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泛白，翕動幾下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遠處狼煙翻湧，火光時隱時現。
“轟！”
一顆碩大火球自天而降，砸在城頭，炸開一團烈焰，火舌瞬間舔舐四周。
那是燕軍用投石機拋進來的火油罐。
沒人起身。
他們就那麼靠著牆，呆滯地望著火球一個接一個落下，或許已麻木，或許，連抬手躲一下的氣力都耗盡了。
燕軍並未攻城。每日只往城裡傾瀉火油、射入火箭。
皇城深處。
昔日巍峨的大殿早已不見蹤影，樑柱早被拆去當柴燒了。
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宮殿，在風雪中矗立，四壁透風，窗欞歪斜。
殿內。
兩名瘦得脫相的女官，守在床前，凝視著躺在榻上的女帝，浮腫的臉龐、枯槁的白髮、縱橫的皺紋，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。
“陛下，您就喝一口粥吧……”
女官聲音哽住，顫巍巍把勺子送到唇邊，女帝卻偏過頭去，閉緊雙目。
“不好了！”
“陛下快不行了！”
女官失聲哭喊。
“快去請拓跋元帥！”
另一人轉身奔出，不多時，拓跋菩薩便疾步踏入殿中。
他面色蠟黃，身形削瘦，肩背塌陷，鬚髮灰白，整個人彷彿老了二十歲，精氣神一絲不剩。
他撥開女官，伸手搭上女帝腕脈，強行灌入一股渾厚內力。
“拓跋……”
女帝緩緩睜眼，眸中濁氣散開，透出幾分清醒：“我……撐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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