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涼之亡，本就是大勢所趨。
至少眼下這北涼三州，比起當年徐字王旗之下，已是安穩太多、富庶太多。
次日清晨，
天光漸明。冬陽無力，連灑下的光都裹著刺骨寒意，泛著蒼白冷輝，落在萬物之上，宛如覆了一層薄冰。
庭院裡，翠竹被積雪壓彎了腰；馬廄中，兩匹黃棕駿馬正低頭嚼著草料。
空地上，
一道魁梧身影正揮刀練功。四尺燕刀寒光凜冽，每一記劈斬皆含萬鈞之勢。
棄盡繁複招式，唯求一擊斃命，那是血火戰場磨出來的狠辣刀意。
滾滾煞氣隨刀流轉，連漫天大雪都被刀風撕開；一套刀法演罷，渾身熱汗蒸騰。
“王爺。”
“不必管我，你自去練。”
林淵擺擺手，揹著手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慢悠悠踱出院門。
王府尚留幾十個侍女僕役，只是宅院太大，這點人手，連邊角都照拂不過來。
只能安排在附近幾處院落裡，灶火升騰，信步踱至聽潮湖邊，望著一泓靜水，心頭微起波瀾。
“這麼早就起身了？”
一名年輕道人自雪幕中走來，素白道袍與漫天飛雪渾然一體，彷彿天地間本就該有這樣一道身影。
“早起慣了。”
他連頭也沒偏一下。
“倒沒想到他們這般按捺不住。”
那道人如影隨形，身形一晃，已悄然立於林淵身側，似從風裡長出來的一般。
“前話音未落，後腳便真下了凡塵。”
“仙人就不是人了？”
林淵嗤笑一聲：“不過活得久些、本事大些罷了。喜怒哀樂照常有，貪嗔痴妄一點不少，論執念之深、心障之重，反倒比凡人更甚。”
“哈哈！”
武當山掌教大真人朗聲一笑：“若讓旁人聽見燕王這般評說仙家，怕是要驚掉下巴。”
“一群糊塗蟲罷了。”
他抬眼望向遠處，雪勢正緊，簌簌落於湖面，真個是十里平湖，霜色滿天。
“但他們這般急不可耐，倒也不全是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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