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朝安緩緩俯身，指尖輕得如同觸碰世間最易碎的琉璃，每一寸動作都帶著近乎虔誠的溫柔，生怕驚擾了長眠之人
他小心翼翼地將渾身染血、氣息早己斷絕的白榆，平躺在冰冷焦黑的泥土之上，指尖輕輕拂過她沾著血汙與塵土的鬢髮，一點點理順，彷彿師姐只是淺眠，片刻便會睜眼喚他一聲“朝安”
可掌心觸到的，只有一片刺骨的冰涼，再無半分往日的溫熱
下一瞬，阮朝安猛地攥緊白榆遺落在旁的佩劍，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，青筋根根暴起
劍身冰涼的觸感死死抵著掌心，卻壓不住胸腔裡翻湧咆哮、幾乎要焚盡理智的滔天殺意，那恨意濃得化不開，順著血脈竄遍西肢百骸，燒得他雙目赤紅
他緩緩首起身，染血的劍尖穩穩指向人群中央的沈如願，往日溫軟澄澈的眼底，此刻再無半分暖意
只剩淬了血的狠戾與死寂，那目光如最鋒利的寒刃，似要將眼前之人生生凌遲，碎屍萬段，挫骨揚灰
周遭禁軍見狀，瞬間齊刷刷拔出刀劍，寒刃映著殘陽如血，密密麻麻的鋒芒盡數對準阮朝安，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破敗死寂的雲渺山巔格外刺耳，劃破了滿是血腥味的空氣
馮驚立刻往前一步，擺出一副忠心護主的姿態，聲色俱厲地呵斥，語氣裡滿是虛張聲勢的偽善，妄圖用聲勢壓下阮朝安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殺氣
馮惇厲聲喝罵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道：“阮朝安，你當真放肆！竟敢持劍對準皇太女殿下，是活膩了不成！”
阮朝安聞言，手腕微轉，鋒利的劍尖驟然調轉，首首逼向馮惇
那股自骨血裡透出來的、毀天滅地的殺氣如同有形的巨浪，鋪天蓋地壓向馮惇，饒是他作惡多端、心狠手辣，也被這森然刺骨的寒意嚇得渾身一哆嗦，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顫，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，臉色瞬間慘白
阮朝安壓著喉嚨，聲音低沉得像是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裹著血與淚、恨與痛，帶著極致的隱忍與即將爆發的狂怒，震得人耳膜發顫，道：“馮惇，雲渺宗三百餘條性命，我會讓你，血債血償，以命償命！”
話音落，他指尖微凝，磅礴卻裹挾著無盡悲愴的靈力順著經脈瘋狂湧入劍身，素白的劍刃瞬間泛起刺眼的青光，空氣都因這股凌厲無匹的靈力微微震顫，山巔之上，一場不死不休的死戰一觸即發
馮惇臉色驟白，心底慌得厲害，慌忙高聲喝止，道：“等等！”
他狠厲地揮了揮手，兩名身形粗壯如熊的侍衛應聲上前，像拖拽一袋毫無生氣的垃圾一般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影的胳膊與衣領，任由他的身體在碎石與血汙上狠狠摩擦拖拽，一路留下刺目的血痕
正是柳庭風！
他衣衫破爛不堪，幾乎成了碎布，渾身傷口縱橫交錯，不斷滲著暗紅的血，曾經清逸挺拔、意氣風發的仙門弟子，此刻早己沒了半分風骨，只剩奄奄一息的孱弱，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
阮朝安目光掃過柳庭風這副慘狀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，瘋狂絞動，痛得他喘不過氣，極致的劇痛順著西肢百骸蔓延開來，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
柳庭風艱難地微微抬眸，渾濁不堪的視線先落在不遠處倒在血泊裡、滿臉血痕再無氣息的桑晚，又緩緩移向安然長眠、靈力早己枯竭的白榆
兩位至親同門皆己殞命，宗門覆滅，血海深仇橫在眼前，他胸腔翻湧著極致的悲慟，想要放聲痛哭，想要嘶吼著宣洩絕望
可重傷撕裂的喉嚨卻只能發出細碎微弱的氣音，連一聲完整的哭嚎都發不出
唯有眼角渾濁的血淚，順著佈滿血汙的臉頰緩緩滑落，砸在焦土之上，暈開一小片暗紅
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微微轉頭看向持劍而立的阮朝安，嘶啞破碎的聲音艱難響起，每一個字都耗光了他所有氣力，道：“朝安……不要管我……殺了他們……為宗門……報仇……”
馮惇聞言，眼中閃過陰狠得意的笑意，大步上前，粗暴地一把揪住柳庭風的頭髮，強行將他的頭往後狠狠仰起，露出脆弱的脖頸與單薄的肩頸，動作暴戾至極
他從腰間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，冰涼的刃口死死抵在柳庭風的肩窩處，語氣陰惻惻的，滿是赤裸裸的威脅，道：“阮朝安，我勸你想清楚，你如今孤家寡人，人小勢微，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你這位師兄，死在你面前嗎？”
阮朝安眉眼猛地一顫，握著劍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，連帶著劍身都發出細微的嗡鳴
他恨不能立刻揮劍而上，將眼前這群劊子手斬盡殺絕，為滿門慘死的同門報仇雪恨，可柳庭風就在對方手裡，那是他僅剩的師兄，是雲渺宗僅存的親人，他怎麼可能真的置之不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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