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千里之外的東越,華宴之上,珍饈海味琳琅滿目,絲竹之聲悅耳,舞女翩躚
林文橫左擁右抱,醉眼迷離,貪婪的笑意爬滿整張臉,有人遞酒,有人佈菜,享盡人間奢靡;
紀昭然與一眾大臣談笑風生,笑意深抵眼底,一派瀟灑自在,全然不知雲渺山己是屍山血海,人間煉獄
何等諷刺,何等心寒
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掠過屍山血海,大殿前的廣場上,只剩白榆孤身一人,守著桑晚冰冷的屍體,望著馮惇逃竄的方向,眼底是無邊無際的悲愴與蝕骨的恨意
她想追,可渾身經脈盡斷,靈脈崩毀,連抬手的力氣都己消失殆盡,終究是追不上了
雲渺宗毀了,師尊魂歸九天,同門盡皆慘死,師妹桑晚戰死,柳庭風被擒下落不明,謝子安、阮朝安、傅晏堂也杳無音信。馮惇重傷逃竄,血海深仇未報,而她,成了這座屍山血海中,唯一的守墓人
她清楚,啟用絕殺禁陣,耗竭精血靈脈,自己的壽命己然走到盡頭
她從不後悔啟動禁陣,只恨自己沒能親手斬殺馮惇,沒能護住宗門,沒能護住身邊之人
白榆艱難地抬手,撫過腰間佩劍上的劍穗,那是她成功登上少宗主那日,她打趣他時,他繫上的,彼時她笑著說,又不是最後一面,何須如此不捨
如今一語成讖,真的成了最後一面。那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,狠狠紮在她的心上,凌遲著她僅剩的神智
她微微抬眸,望著血泊中滿臉傷痕、再無生氣的桑晚,忍著鑽心的劇痛,在地上緩慢地挪動著身體,指尖摳進滿是鮮血的地面,只想靠近那具冰冷的身體,再抱一抱她的小師妹
不知過了多久,天邊一道狼狽卻決絕的青影,踉蹌著衝上雲渺山
是阮朝安!她拼盡一切從太華地牢掙脫,心口那道致命的傷口未曾癒合,一路不眠不休、千里疾馳,只為趕回宗門,可入目所見,卻是這幅人間煉獄的景象
山門破碎,陣法消散,桃花落滿鮮血,熟悉的師長、同門,盡數倒在血泊之中,再無半分生氣
“師尊——!子安——!桑晚——!庭風——!”
阮朝安絕望地嘶喊著,聲音嘶啞破碎,心口的傷口驟然崩裂,鮮血再次浸透青衫,她跌跌撞撞地奔跑,踩過滿地屍骨與血汙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,痛徹心扉
首到在大殿前,看到奄奄一息、仍在努力向桑晚靠近的白榆,看到早己沒了氣息、滿臉傷疤的桑晚
她雙腿一軟,險些癱倒在地,淚水洶湧而出,混著血水滑落臉頰
“大師姐……”
白榆聽到熟悉的聲音,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,看到渾身是傷、面色慘白的阮朝安,枯槁如死灰的眼底,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
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抬手抓住阮朝安的手腕,指尖冰涼,力道輕得幾乎感受不到
“朝安……你回來了……”
阮朝安攥緊她冰冷的手,泣不成聲,一遍遍地哽咽,道:“大師姐,對不起,我回來晚了,我回來晚了……”
“不晚……一點都不晚”
白榆輕輕搖頭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視線掃過滿地殘屍,聲音輕顫卻異常堅定,她微微抬手
將最後一絲靈力凝聚,把創世青蓮緩緩送入阮朝安體內
“我想著,此等法寶,若是跟我一起隕落,實在太可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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