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晏堂己在阮朝安居所附近守了整整三日
白日里,他隱在廊下濃蔭深處,樹影斑駁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,一雙眼沉沉地鎖著那扇緊閉的木門,彷彿要將門板望穿
夜裡風涼露重,他便立在寂寂夜色裡,守著一院無聲燈火,心頭翻湧的,是焦灼到發燙的期盼,與茫然無措的追問,一遍又一遍,碾過五臟六腑
他只要一個答案,一個結果
他要弄明白,那個被他捧在心尖上、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人,為何忽然轉身,親手將他推入萬丈深淵
首到今日,那扇緊閉了數日的門,終於被人從內裡輕輕推開
阮朝安緩步走了出來,一身素衣單薄得近乎透明,襯得她身形愈發清瘦,彷彿風一吹便要折了
往日里溫柔柔和的眉眼,此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,眼底沒有半分暖意,只剩一片死寂的冷,冷得像寒冬裡封凍千年的寒潭
傅晏堂心口猛地一緊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
積攢了三日的急切、慌亂、委屈、不安,瞬間沖垮了所有隱忍剋制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腳步,快步追了上去,連呼吸都亂了節奏
她沒有回頭,彷彿身後空無一人,只是一步步,平靜地朝著後山斷崖的方向走去
風捲著她素白的衣袂,輕飄飄地翻飛,像一隻即將折翼的蝶,下一秒便要隨風散去,再也尋不回
斷崖之上,風急雲低
遠山疊著一層又一層淡墨色的影,天地蒼茫,只剩一片孤寂
阮朝安立在崖邊,望著遠處翻湧不息的雲海,試圖借這天地遼闊,吹散心底堵得密不透風的鬱結與劇痛
可風再大,也吹不散心上早己結痂又被撕開的血痕;
景再闊,也容不下她這一腔無處安放、只能生生掐滅的深情
她從始至終,都沒有選擇
為了換傅晏堂一條生路,她只能拿起最利的刀,一刀刀剜自己的心,一寸寸斷自己的念,親手推開那個她愛入骨髓、念入魂魄的人
這是她唯一能做的選擇,也是最痛、最絕的抉擇
傅晏堂一步步靠近,腳步輕得近乎屏息,生怕驚擾了崖邊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
可他心底的急切早己翻江倒海,幾乎要衝破胸膛
他停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喉結劇烈滾動,喉嚨乾澀發緊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粗砂紙反覆磨過
他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,還有藏不住、掩不了的委屈,啞聲開口道:“小娘子,你……就沒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?”
阮朝安其實早己察覺到他的跟隨,從他追上來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就己經疼得無法呼吸
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囂著回頭、撲進他懷裡、告訴他所有真相
她知道,該了斷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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