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翻湧如墨,鬼新娘的尖嘯震得林間枝葉簌簌落塵,血淚混著怨氣化作漫天紅雨,砸在眾人衣袂上,像淬了毒的硃砂
可此刻無人再懼,柳庭風將桑晚護在身後,指尖凝起凜冽劍意,眉峰冷厲如削;南風含淚立在阮朝安身側,掌心靈力蓄勢待發,周身繃成一張拉緊的弓;
江棄眼底最後一絲暖意熄滅,只剩覆著寒霜的戾色,周身魔氣翻湧得幾乎要衝破桎梏;
馮惇負手立於原地,淡漠的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,卻始終守著自身方圓;謝子安攥緊掌心,雖身形微顫,卻依舊往前挪了半步,願以弱軀搏一線;
傅晏堂則小心翼翼將阮朝安安放在鋪滿軟草的地上,脫下外袍裹緊她心口還在滲血的傷口,指腹撫過她蒼白的唇瓣,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
轉身的剎那,周身戾氣如火山噴發,墨色魔氣纏繞著刻骨的殺意,首首衝向半空那團驚恐欲逃的紅影
傅晏堂道:“你敢傷她,我便讓你魂飛魄散”
他的聲音沉得像墜了萬鈞巨石,每一個字都裹著能焚盡一切的寒意
鬼新娘的殘魂被這股殺意死死鎖定,連逃竄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,紅衣在魔氣中寸寸撕裂,淒厲的慘叫穿透雲霄,卻終究抵不過那凝聚了全部執念與恨意的一掌
“轟——”
掌心重擊魂魄核心的瞬間,鬼新娘的身影如被擊碎的琉璃,漫天紅影驟然炸裂,怨氣、恨意、執念化作細碎的光點,在陽光穿透枝葉的剎那,盡數消散於天地間,連一絲餘燼都未曾留下
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,露出澄澈的藍天,茂密的林間重新響起鳥鳴,溼冷的空氣裡,終於只剩草木的清香與劫後餘生的靜謐
傅晏堂幾乎是跌跌撞撞撲回阮朝安身邊,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掌心死死按住她心口早己被幽冥黑蓮治癒的傷口,指縫間還殘留著方才觸到的溫熱血跡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,滾燙的淚水砸在她的發頂,混著方才的後怕與慶幸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一遍又一遍地呢喃
“沒事了……都結束了……小娘子,我們再也不分開,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……”
阮朝安靠在他懷裡,心口的灼痛早己消散,只剩他懷抱的溫度滾燙而安心
她抬手,指尖輕輕撫上他佈滿冷汗與淚痕的臉頰,眼底是褪去所有驚惶的柔軟與赤誠,聲音微弱卻清晰,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
阮朝安道:“我在……我一首都在……永不分開”
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,將衣袂染成暖金色,方才幻境裡的謾罵、背叛、絕望,都在此刻化作過眼雲煙,只剩下生死與共的愛意,在林間緩緩流淌,綿長不息
周遭的人各有心緒
桑晚癱軟在柳庭風懷裡,雙臂死死環著他的腰,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
方才操控著刀刃刺向自己的那一幕,還在腦海中反覆回放,掌心的冰涼與刀尖的觸感彷彿還在,讓她至今心有餘悸
她哽咽著,聲音含糊不清,道:“我、我差點……差點傷到你……”
柳庭風猛地收緊手臂,將她牢牢嵌進懷裡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卻滿是安撫與疼惜,道“我在,晚晚,我在!沒事了,都結束了”
“我不傷,不痛,我好好的”
他的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,動作溫柔得能揉碎所有恐懼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,再也不讓她受半分逼迫
而無人注意的是,方才墜落在草叢中的桑晚髮簪,正靜靜躺在溼潤的泥土裡,簪頭的銀飾沾了些許草屑,在微光下泛著冷光
南風蹲在阮朝安身邊,看著她心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血色,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,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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