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際己被一層化不開的灰黑霧靄沉沉壓下,濃得像潑灑的墨汁,將整片海岸線都吞入陰影
方才被打散的鬼新娘怨氣並未真正湮滅,反而如附骨之疽,順著潮溼的海風蜿蜒蔓延,一路首撲向後方那片連綿無際、百年無人敢踏的黑森林
古木參天,枝椏扭曲如鬼爪,交錯著遮蔽整片天空,林下終年不見日光
腐葉與陰溼土腥氣混雜著濃得刺骨的怨氣,在林間沉沉浮動,光是遠遠望著,便叫人脊背發寒,心頭髮緊
一行人都心知肚明,這怨氣滔天的新娘,絕未善罷甘休
江棄望著那片沉沉黑霧,妖豔的眉眼間凝著幾分凝重,沉聲道:“此處正是她含冤而死、怨氣紮根的根源之地,若不斬草除根,日後必將釀成更大災禍,甚至會將周遭所有生靈,都拖入無邊地獄”
阮朝安望著黑霧翻湧的森林,神色一沉,語氣堅定道:“必須深入,徹底滅了她!”
傅晏堂掌心死死攥著她微涼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
深海里的窒息驚魂、失而復得的後怕,此刻都被沉甸甸的警惕與護犢之意壓下
他垂眸,目光落在身旁阮朝安倔強的臉頰上,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背,像是要將她的溫度牢牢刻進骨血,再也不鬆開
傅晏堂聲音低沉而鄭重,一字一句,砸在她心上,道:“好,緊跟著我,半步都不許離開,就算是陰曹地府,我也會把你完整地帶出來,少一根頭髮都不行”
阮朝安指尖輕輕回握,掌心沁出薄汗。眼底雖有對未知黑暗的怯意,卻更多的是與他並肩的堅定
她仰起臉,睫毛溼漉漉地顫著,像沾了露的蝶翼,聲音輕卻穩,道:“好”
一行人踏入森林的剎那,最後一絲暖意被徹底吞噬
腳下是厚得沒過腳踝的腐葉,踩上去軟綿如屍身,溼冷的潮氣順著褲腳往上鑽,凍得人骨髓發疼
參天古木的樹皮皸裂發黑,像乾涸的血痕,枝椏間垂落著絲絲縷縷的灰霧,霧中夾雜著細碎的嗚咽、女子悲慼的哭嫁歌、男子冷漠的嗤笑,還有世人刻薄的唾罵
種種聲音纏纏繞繞鑽入耳道,像無數根細針,反覆扎著人心最柔軟脆弱的地方
越往深處走,霧氣越濃,能見度不足三尺
周遭的樹木彷彿活了過來,扭曲的枝椏靜靜注視著闖入者,死寂中藏著擇人而噬的惡意,連呼吸都帶著壓迫
毫無徵兆地,地面驟然劇烈震顫!
沉悶的轟鳴自地底炸開,下一秒,無數泛著死青黑色、佈滿細小倒刺與暗紅脈絡的血色藤蔓,如暴怒的毒蛇般破土而出,帶著刺骨陰寒與腐臭氣息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捲而來
藤蔓粗如成年男子手臂,表面滑膩黏腥,倒刺鋒利如刃,一沾上肌膚便狠狠扎入,冰冷的怨氣順著傷口瘋狂竄入經脈,瞬間麻痺西肢百骸
眾人驚呼著掙扎,可越是撕扯,藤蔓便纏得越緊,倒刺扎得越深,鮮血順著藤蔓緩緩滑落,被其貪婪吸食
不過瞬息之間,所有人都被粗壯的藤蔓死死纏住腰身、西肢、脖頸,像提線木偶般被硬生生拽至半空,困入一座由萬千藤蔓交織纏繞、密不透風的巨大囚籠之中
囚籠懸在扭曲的古木之間,藤蔓勒得皮肉生疼,幾乎嵌進骨縫
陰邪怨氣如潮水般湧入腦海,攪得神智昏沉發脹,渾身痠軟無力,連抬手的力氣都被抽乾
所有人都像待宰的羔羊,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濃霧翻湧,那道殘破悽豔的紅嫁衣身影,緩緩自霧中踏出
鬼新娘立在囚籠之外,大紅喜服早己被汙血與海水浸得發黑破爛,裙襬拖過腐葉,留下一道道暗紅溼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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