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燈如豆,柔光漫溢,將一室清冷暈成溫柔的底色,屋內只剩刻刀輕觸紫檀木的細碎沙沙聲,靜謐得能聽見彼此呼吸
阮朝安安坐於傅晏堂身側,素手輕握一柄小巧刻刀,刀鋒瑩潤,動作輕柔卻穩準利落,順著他先前未竟的紋路,細細雕琢牌位邊緣的纏枝蓮紋
她刻意避開那七個核心碑文,只以紋飾相伴,用最無聲的溫柔,陪他完成對姑姑最後的念想
傅晏堂受傷的食指己被紗布層層裹好,雖不能使重力,卻依舊執拗地攥著主刻刀,指腹輕抵木面,一點點修正先前歪斜的筆畫
他眼底的沉鬱散去大半,不再是濃稠化不開的死寂,偶爾側首望向身側專注雕琢的人,眸底便掠過一抹繾綣柔軟,腕間與阮朝安相系的紅線溫熱流轉,似有靈性般,緩緩撫平他殘存的戾氣
傅晏堂緩緩開口,道:“姑姑生前,最喜歡纏枝蓮”
他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,卻添了淺淺懷念
“她說這花紋生生不息,寓意好,歲歲都能攀著枝蔓,長長久久”
阮朝安刻刀微頓,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清淺眼眸裡盛著認同與溫柔,輕聲應道:“嗯,纏枝連蔓,歲歲常青,高潔堅韌,很配傅姑姑的品性”
一句懂他,懂姑姑,精準戳中傅晏堂心底最軟處
無需多言的默契漫延開來,他緊繃的肩線徹底鬆弛,刻刀落下的力道也愈發柔和,指尖與木面相觸,滿是虔誠
兩人並肩而坐,暖燈將兩道身影緊緊疊合,投在青石板地面上,交纏不分
腕間紅線蜿蜒纏繞,竟與牌位上漸顯的纏枝蓮紋相映成趣,織就一室靜謐溫暖
傅晏堂偶爾因傷口牽扯微微蹙眉,阮朝安便即刻停手,指尖輕抬,細心為他攏好衣袖,微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皮膚,總能讓他躁動的心瞬間安定
傅晏堂的目光,也落在她掌心未拆的繃帶上,眸底掠過擔憂,低聲問道:“小娘子的傷怎麼樣了?可還疼?”
阮朝安語氣淡淡道:“無事,傷得不重,不礙事”
不願讓他為自己分心,傅晏堂知曉她性子,便不再強勢追問,垂眸繼續專注於手中牌位,只是指尖力道,又輕了幾分
不知過了多久,最後一刀利落落下,塵埃輕揚
“先姑傅時蘊之位”七個字工整肅穆,筆鋒藏著哀思,邊緣纏枝蓮紋繁複雅緻,瓣葉相連,生生不息,一方紫檀木牌位,終是圓滿完工
傅晏堂雙手捧著牌位,指腹輕輕摩挲冰涼溫潤的木面,眼底情緒翻湧,有失親之痛,有綿長懷念,更有身旁人相伴的淡淡慰藉
驟然,一股濃烈黑霧破窗而入,裹挾著陰鷙寒氣,在屋內化作人形
正是江棄!
他倚著牆,眉眼間染著妖豔玩味,開口便字字帶刺,道:“可惜了,再好的牌位,也換不回一條鮮活的性命”
傅晏堂身軀瞬間僵住,捧著牌位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,方才平復的猩紅戾氣,頃刻間再度翻湧眼底,周身氣壓驟降
江棄仿若未察,目光轉向阮朝安,語氣愈發譏諷刻薄,道:“說起來,這位姑姑當真倒黴,為了救一個自私偽善之人,賠上自己性命,真是不值當”
“有些人天生清冷高貴,算無遺策,心冷如石,連眼淚都不肯落一滴,親手教出來的人,也被他蒙在假面之下,這位姑姑,死得可真冤”
話語如淬毒利刃,狠狠扎進傅晏堂心口最痛處,撕碎了兩人好不容易尋得的平靜
傅晏堂驟然抬眼,道:“你在說一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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