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,江予循著院中蜿蜒的青石小徑緩步而行,素白聖袍掃過階前零落的靈花瓣,步履輕緩如閒雲,不知不覺便行至阮朝安獨居的院落外
才剛靠近,一股清軟甜潤的花香便先一步纏上鼻尖
庭院正中,一架通體瑩潤的白玉鞦韆懸在半空,枝蔓般的靈藤纏滿架身,綴著朵朵細碎瑩白的靈花,風一吹便簌簌輕顫
數條素色緞帶自鞦韆頂端垂落,絲帶邊緣繡著淡金雲紋,隨風輕輕晃悠,柔暖光暈流轉,像一捧被晚風揉開的清輝月光,落得滿院溫柔
阮朝安安安靜靜坐在鞦韆之上,月白色的裙襬順著鞦韆弧度鋪散開來,如雲絮般柔軟蓬鬆,鬢邊斜斜彆著一朵半開的雲英花,花瓣嫩白,襯得她眉眼愈發嬌軟
她眉眼彎彎,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,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,漾著甜軟清亮的光,身後舒展的淺白羽翅輕輕收攏,羽尖沾著午後慵懶的暖意,連周身縈繞的靈氣都帶著甜絲絲的軟意
立在鞦韆旁推蕩的人,是傅晏堂。他待她的溫柔,是藏不住、掩不盡的細緻妥帖
掌心輕輕扶在冰涼溫潤的白玉立柱上,力道把控得輕緩有度,一下,又一下,穩穩推著鞦韆蕩起又落下,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
彷彿怕風勢稍大,便會晃得她不穩,擾了她此刻的歡喜
“再高一點點”
阮朝安仰起光潔的小臉,眉眼彎得更甚,聲音甜軟清亮,裹挾著風飄向西方,像一串墜著玉珠的鈴鐺輕響,清脆動人
傅晏堂垂眸望著她,唇角噙著溫潤笑意,應聲時語氣都帶著縱容,道:“好”
指尖微微加了幾分力道,白玉鞦韆便蕩得更柔更高,她的裙角與垂落的緞帶一同隨風飛揚,枝頭飄落的靈花碎瓣簌簌落下,沾在她的髮間、肩頭,與她鬢邊的雲英花相映,美得像一幅被春風揉碎了的春光畫卷,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
每當鞦韆蕩至最高處,傅晏堂總會適時伸出手,掌心輕輕扶穩她的後腰,指尖分寸守得端正嚴謹,從未有半分逾矩,可那明目張膽、毫不掩飾的呵護,卻溢滿了整個庭院
而阮朝安每次蕩回低處,都會偏過頭,眉眼彎彎地同他說笑,眼底盛滿毫無保留的信賴,歡喜與依賴交織,濃得化不開,全然是沉浸在愛意裡的模樣
風是軟的,花是輕的,鞦韆悠悠晃盪,笑語溫柔繾綣
滿院甜暖,揉成了化不開的溫柔,是這世間最尋常安穩,也最讓人心生豔羨的兩情相悅
而這一幕暖景,盡數落進了庭院月洞門外,那道孑然佇立的身影眼底
是江予
他本該目不斜視,心如止水,本該一步跨過這方院落,不留下半分心緒波瀾
可他終究是停住了腳步,定定立在月洞門的陰影裡,站在滿院春光之外,站在那片甜暖溫柔的對立面,周身縈繞的聖潔靈氣都覆上一層冷意,像一尊被遺忘在暖意之外的冰冷神祗,孤絕而落寞
他目光沉沉,落在鞦韆上的阮朝安身上,一瞬不瞬
看著她從未對他展露過半分的、毫無防備的純粹笑意,看著她眉眼彎彎、肆意明媚的模樣,那是他守了萬載,都未曾見過的鮮活爛漫;
看著她被微風拂亂的柔軟髮絲,看著落英點綴下溫柔柔和的側臉,看著她望向傅晏堂時,眼底毫無保留的軟意與歡喜,那是獨屬於旁人的光
看著那個溫潤如玉的傅晏堂,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,穩穩推著鞦韆,護著她,陪著她,給予她的,是他窮盡一生,都不敢、也不能給予的明目張膽的溫柔與安穩
一推一蕩,一俯一仰,一溫一柔,兩人相映,自成一幅世間難尋的暖畫
那畫面太過甜,太過暖,太過安穩,也太過圓滿。圓滿到,化作一把極細、極軟、極鈍的刀,一寸一寸,不急不緩,慢慢剜著他的心臟,疼得細密而綿長
江予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攥緊,指節用力到泛出冷白,青筋在素白的皮膚下隱隱凸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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