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,是為白榆踐行
她剛登少宗主之位,明日便要下山行大禮、闖試煉,一去不知歸期,別離的心事如一根細刺,輕輕紮在每個人心頭,可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少女,誰也不肯露出半分愁容
反倒鉚足了勁鬧騰,要把最後一場相聚過得熱熱鬧鬧,半分離愁都不許有
青石臺地上,早己擺開不算規整、卻滿滿當當的食案
酒罈斜倚案角,琉璃盞中倒滿清冽果酒,晃出細碎波光;
蜜餞鮮果堆得冒尖,草原新摘的野莓紅得透亮;
桑晚與阮朝安烤的小酥餅還帶著餘溫,香氣撲鼻;
薰香輕煙嫋嫋,熱菜鮮香混著晚風,勾得人食指大動
這一桌煙火氣,是阮朝安挽袖親手忙活,桑晚在旁嘰嘰喳喳搭手,柳庭風被支使得團團轉,遞水搬物跑前跑後,半點未來新郎官的架子都沒有
傅晏堂話少心細,默默將軟絨墊鋪了一地,特意挑最厚的那一床,輕輕扔到白榆身旁
謝子安安安靜靜蹲在案邊,將碗筷擺得整整齊齊,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向白榆腰間那枚輕輕晃盪的劍穗
指尖微蜷,每一個動作裡,都裹著只有自己知曉的、軟得一塌糊塗的不捨
起初眾人還守著幾分規矩,不過片刻,不知誰先一拍白榆肩膀,笑著起鬨,道:“如今是少宗主啦,可不能再跟我們一起爬樹摸魚、半夜偷喝師父的藏酒了!”
一句話炸開滿堂熱鬧,阮朝安舉著酒盞,蹦蹦跳跳撞向傅晏堂的杯子,清脆笑聲落滿草浪,眼底盛著初升的星光,亮得像撒了碎鑽
柳庭風的眼睛幾乎長在桑晚身上,見她髮間沾了一根細軟草絲,伸手便輕輕摘下,指尖不經意蹭過她鬢角
兩人對視一眼,齊齊紅了耳尖,相視一笑的模樣,甜得周遭眾人忍不住鬨鬧
謝子安笑著打趣,道:“哎呀,不愧是訂了婚的人,甜得晃眼!”
他們早己雙向心動,婚約己定,大婚就在半月之後,紅妝嫁衣皆己備好,此刻並肩而立,連風都帶著甜意,是少年人最坦蕩、最耀眼的恩愛
桑晚仰頭望向白榆,眼含期待,道:“師姐,等我大婚,你一定要回來!”
白榆舉杯,笑意溫柔,道:“自然,我們家桑晚的大喜之日,師姐就算遠在千里,也必定趕回來,喝你這杯喜酒”
南風斜倚食案,眉眼溫軟,望著打打鬧鬧的一群人,偶爾與阮朝安遙遙對視,一個眼神便懂彼此心意
那是無需多言、永遠站在身後的知己之情,乾淨坦蕩,無關風月
白榆被眾人圍在中央推搡打趣,一身淺白少宗主錦袍矜貴端正,可腰間那枚謝子安親手編的劍穗,卻隨著動作輕輕晃盪,格外惹眼
他被鬧得耳尖發紅,少宗主的威儀早己拋到九霄雲外,只剩少年人的鮮活跳脫,眉眼彎彎,帶著幾分無奈,又藏著壓不住的笑意
他舉杯與眾人相碰,仰頭灌下清冽果酒,唇角沾著細碎酒珠
目光卻在嬉鬧間隙,不受控制地飄向燈影裡的謝子安。快得像一陣風,偷偷看一眼,便慌忙挪開,落回自己腰間的劍穗上,將所有心動藏得滴水不漏
謝子安站在微光裡,垂著眼捻起一顆野莓,指尖輕輕轉動。耳尖從送劍穗那一刻起,便一首泛著淺紅
他不參與喧鬧,只安安靜靜望著被人群簇擁的白榆,望著那枚懸在佩劍上的穗子,眼底是藏了一整個年少的傾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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