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翻湧的混沌霧氣，腳尖接觸到實體地面的瞬間，敖青下意識放緩腳步，張開周身龍力屏障，將懷裡的林芸汐護得嚴嚴實實。鼻尖縈繞著開天闢地之初特有的蒼茫味道，混著淡淡的岩石腥氣，不同於冥界荒原的血煞氣息，也不同於玄黃界的草木清香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原始的能量，順著喉嚨滑入肺腑，讓周身緊繃的肌肉微微鬆弛，又在意識深處勾起莫名的警惕。
眼前沒有天，沒有地，只有無邊無際灰濛濛的霧氣，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同一個方向流動，像是天地初開前未定型的鴻蒙。霧氣流動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，像是細雨打在樹葉上，又像是細沙緩緩流過指縫，隱約帶著規則碎裂的細碎嗡鳴，迴盪在空曠的空間裡，鑽進每個人的耳廓。霧氣深處時不時有各色光點閃過，赤橙黃綠青藍紫，每一道光點都帶著不同的規則氣息，有的熾熱如烈火，有的冰冷如寒冰，有的厚重如大地，那些都是從九界規則縫隙中漏出來的破碎碎片，在這裡漫無目的地飄蕩。
星璇抬起手，指尖一縷靈光溢位，靈光剛飄出半尺，就被周圍湧動的混沌霧氣裹住，慢慢消融，連一點漣漪都沒能激起。她瞳孔微微收縮，指尖收回靈光，指尖還殘留著混沌氣的厚重質感，那種能磨碎一切規則的蒼茫力量，讓她心頭沉甸甸的。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，也沒有日月輪轉的時間流逝，站在這裡，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片流動的灰霧，連自己的存在都變得模糊。
“跟我走，安全點在前方。”
灰袍使者的聲音從前方霧靄中傳來，不高不低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沒有因為空間的遼闊而變得模糊。他的身影就在前方數丈外，灰色衣袍被流動的霧氣輕輕拂動，步伐平穩，每一步都踩在空間最穩定的節點上。
眾人壓下心頭的驚覺，緊跟著使者的步伐前行。蘇小蠻扶著無心，手臂都微微繃緊，目光不停掃過周圍流動的霧氣，生怕突然從裡面鑽出什麼危險。無心和尚閉著眼睛，佛珠在指尖緩緩轉動，淡金色佛光從他周身散出，形成一圈薄薄的屏障，護住他和蘇小蠻，佛光所過之處，躁動的混沌氣都變得溫順了些許，佛門上乘靜心咒的梵唱，順著佛光緩緩傳開，壓下了眾人心頭莫名的煩躁。
走了大概一盞茶功夫，前方灰霧漸漸變得稀疏，一塊約莫半畝大小的陸地出現在視野中。陸地表面是平整的青灰色岩石，沒有草木生長，也沒有鳥獸痕跡，就那麼孤零零懸浮在流動的混沌霧氣中，周圍空間波動異常穩定，比他們走過的任何一段路徑都要平穩。陸地的盡頭，靠著邊緣位置，孤零零建著三座簡陋的石屋，石塊都是未經打磨的原石，壘得整齊，屋頂蓋著厚厚的青石板，縫隙都用一種黑色膠泥填得嚴實，看起來簡陋卻結實，不知道已經在這裡存在了多少歲月。
灰袍使者走到石屋前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跟過來的眾人，聲音依舊平淡無波：“這裡就是我們混沌遺民預留的安全點，專門用來收容那些被天道追殺的逆命者，空間穩定，除非帶著神殿信物直接定位，否則沒人能找到這裡。”
他抬手朝著周圍流動的混沌霧氣指了指，繼續開口：“你們腳下這塊陸地，是上古混沌碎片凝結而成，天生隔絕一切天機推演，秩序神殿找不到這裡。周圍流動的都是原生混沌氣，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，外界過去一年，此地大約過去三年。你們既然帶她來閉關調和，這裡就是最好的地方。”
敖青低頭看了看懷裡昏迷的林芸汐，她臉頰沒有一絲血色，呼吸淡得幾乎看不見，頸側聚魂玉的白光忽明忽暗，跟著她的呼吸輕輕跳動。他抬起頭，目光看向灰袍使者，聲音帶著龍族特有的低沉沙啞：“混沌氣能幫她驅散寂滅氣息？”
“寂滅之力是天道終末規則，只有原生混沌氣能中和它。”灰袍使者點頭，語氣肯定，“混沌是一切規則的源頭，也是一切規則的歸宿，寂滅氣再霸道，也逃不過混沌的包容。她體內有完整的五行本源，又帶著萬世積攢的道魂底子，混沌氣能幫她調和五行衝突，一點點磨掉侵入神魂的寂滅氣息。只是過程全要看她自己，我們外人插不上手。”
他頓了頓，視線掃過在場眾人，繼續補充：“過程兇險萬分，寂滅氣息不會輕易消散，會在她神魂深處不斷反撲，能不能撐過去，全憑她自身意志與造化。我們混沌遺民只負責提供這個安全點，不插手後續任何事，成敗都看你們自己。”
星璇上前一步，對著灰袍使者微微拱手：“多謝使者通報，這份情我們破曉記下了。只是我有一事不解，你們混沌遺民為何要冒著得罪秩序神殿的風險，幫我們？”
灰袍使者蒙在霧氣中的臉沒有任何變化，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：“長老會的命令，我只負責接引，不問緣由。你們安心在此閉關，我會在外面灰霧中守著，除非神殿追兵找來，否則不會進來打擾你們。有突發狀況，捏碎這個玉符，我會立刻過來。”
他說著，抬手一翻，掌心多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灰黑色玉符，隨手扔給星璇。星璇抬手接住，玉符入手微涼，上面刻著一道混沌紋路，脈絡古樸，帶著厚重的滄桑感。她收好玉符，再次開口想要詢問，灰袍使者已經轉身，一步邁入旁邊流動的灰霧中，身影很快被霧氣吞噬，只留下淡淡的混沌氣息，證明他剛剛來過這裡。
灰霧重新恢復流動，沙沙的聲響再次填滿整個空間，安全點陸地上只剩下他們五個人。
蘇小蠻扶著無心找了一塊乾淨岩石坐下，幫他調整好倚靠的姿勢，才轉身走到敖青身邊，低頭看著昏迷的林芸汐，眼眶微微發紅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芸汐姐的氣息越來越弱了，我們得快點幫她佈置陣法，讓她儘快開始調和。”
敖青點頭，抱著林芸汐走到中間那座最大的石屋門前，伸手推開虛掩的石門。石門軸轉動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，石屋內瀰漫著淡淡的石粉味道，空曠整潔，除了中間一塊平整的石床，什麼都沒有，正好用來佈置護法陣法。他邁步走進石屋，將林芸汐輕輕放在石床上，後退一步，看向跟進來的星璇：“之前在接應路上，我們就定下了陣法佈局，這裡空間夠大，材料我都帶來了，現在開始佈置？”
星璇開啟腰間儲物袋，指尖一抖，一堆陣旗和靈石順著她的指尖落在地上，都是她提前準備好的，專門用來護住閉關者神魂的“五行聚靈陣”，再加上“混沌引氣陣”，正好能引導周圍混沌氣流入林芸汐體內，同時穩住她體內五行本源不暴走。她蹲下身，手指飛快清點著材料，抬頭對敖青道：“石屋空間正好符合陣法大小，你幫我定位節點，我來插陣旗。小蠻，你去外面幫無心大師護法，順便盯著周圍動靜，一旦有異常波動立刻通知我們。”
“好。”蘇小蠻應聲，轉身走到石屋門口，靠著門框坐下，手按在腰間的短劍劍柄上，目光警惕地掃過石屋外流動的灰霧，整個人繃緊了神經。
星璇和敖青分工合作，敖青憑藉龍族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，精準定位出石屋內十二個陣法節點，每一個節點都落在空間最穩定的位置，能最大程度藉助這塊混沌陸地的穩定性。星璇跟著他的指引，將刻滿符文的陣旗一根根插入地面預先開好的凹槽裡，每插一根，就注入一縷靈光啟用陣基。淡藍色的靈光順著陣旗符文爬出來，在地面緩緩延伸，連線起相鄰的陣旗，形成一個完整的網狀紋路。
空氣中的混沌氣像是受到了吸引，順著陣法紋路慢慢匯聚過來，越來越濃，最後在石屋中間形成一片淡淡的混沌色霧氣，籠罩住石床上的林芸汐。混沌氣帶著厚重的能量，湧入石屋，填滿了每一個角落，濃郁的蒼茫氣息蓋過了石粉的味道，鑽進每個人的鼻腔。
無心和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石屋門外，盤膝坐在一塊平整岩石上，他調整好呼吸，抬起雙手結出佛門靜心印，淡金色佛光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湧出，越來越盛，最後在石屋周圍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暈。佛光帶著淡淡的檀香，順著空間蔓延開來，穩住了周圍躁動的空間波動，任何外來的規則碎片靠近光暈，都會被柔和的佛力化開，不會打擾到石屋內林芸汐閉關。他佛力本就耗盡，此刻強行催動佛光，額頭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，順著臉頰皺紋滑落，落在衣襟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，但他背脊依舊挺得筆直，沒有絲毫晃動。
陣法佈置完畢，星璇站起身，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，走到石床邊，仔細檢查了一遍陣法紋路，確認沒有任何錯漏，才對著敖青微微點頭：“陣法沒問題，引氣通道已經打通，混沌氣會源源不斷流入她體內，現在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撐過去了。”
敖青走到石床邊，俯身低頭，目光落在林芸汐臉上。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，眉頭緊緊鎖著，像是在睡夢中也承受著無盡的痛苦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，指尖傳來徹骨的冰冷，那是寂滅氣息蔓延開來的徵兆，冷得像來自九界最底層的歸墟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那股冰冷猛地退去，林芸汐周身皮膚下突然亮起五色光華，金、青、黑、赤、黃五種顏色順著血管跳動，在皮膚下緩緩遊走，相互衝撞，帶著極強的衝擊力，讓她單薄的衣襟都微微鼓脹。五行光華閃過，寂滅的冰冷再次湧上來，她身體輕輕顫抖，皮膚表面甚至凝結出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冰霜，連石床都被凍得微微發白。
敖青猛地收回手，指節緊緊攥起，龍力在掌心暗暗凝聚，隨時準備出手穩住她的情況，卻被星璇伸手拉住了胳膊。星璇對著他輕輕搖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不能出手，這是她體內混沌氣、五行本源和寂滅氣息在拉鋸，我們貿然插手，只會打亂她自身的調和節奏，反而會幫倒忙。我們只能在外護法，一切都得靠她自己。”
敖青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翻騰的焦躁，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。他站在石床邊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林芸汐臉上，看著她眉頭越鎖越緊，看著她身體在冰冷和滾燙之間反覆切換，看著五色光華和灰黑色霧氣在她皮膚下不停翻湧廝殺，每一次衝撞都讓她身體輕輕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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