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淡紫色的空間裂隙,溫熱乾燥的風裹挾著濃郁的血煞氣息撲面而來,打在臉上帶著細微的刺痛感。林芸汐下意識眯起眼睛,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周圍的環境——腳下是暗紅色的沙礫,每一步踩下去,都會揚起細碎的紅霧,帶著淡淡的鐵鏽味鑽進鼻腔。遠處是連綿起伏的暗紅色丘陵,地平線盡頭和暗沉的天空連為一體,看不到半分草木。頭頂的天空一片暗沉,一輪巨大的血色彎月斜掛在天邊,將整個荒原染成妖異的紅色,連地面上的影子都泛著淡淡的緋色。敖青扶著她站穩,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,帶著龍血特有的溫熱和草木清香,令人安心的力量順著臂膀緩緩流淌過來。無心落在身後,扶著一塊凸起的暗紅色巖壁大口喘著氣,佛血依舊順著灰黃色僧衣慢慢滲出,在巖壁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空間裂隙在三人身後緩緩閉合,淡紫色的微光消散之後,只剩下荒原上乾燥的風聲卷著沙礫,打在巖壁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敖青先鬆開扶著林芸汐的手,抬掌在周圍佈下一道淡金色的龍力屏障,屏障泛起細膩的光暈,將狂躁的血煞氣擋在外面。他掃過四周起伏的荒原,耳尖微微顫動,辨別著遠處的動靜,確認沒有大型的血煞怪物尾隨,也沒有空間波動傳來,才鬆了一口氣,轉身看向林芸汐:“暫時安全,周圍十里內沒有明顯的修為波動,應該沒有追兵跟著過來。”
林芸汐點了點頭,指尖微微顫抖,按向胸口藏著玉匣的位置。從忘川河底取出息壤之後,她一直用殘存的魂力緊緊鎖著玉匣,剛才一路逃亡,數次被寂滅氣息衝擊,她根本沒時間停下來檢查。此時確認暫時安全,她第一時間想要確認這塊最後到手的五行本源是否完好。她緩緩抬手,指尖泛著微弱的白光,打開了貼身的錦袋,取出一個溫潤的羊脂玉匣,玉匣入手微涼,帶著淡淡的土腥味,那是息壤本源特有的氣息。
玉匣蓋子開啟,一股醇厚溫潤的土黃色靈光從匣中緩緩溢位,靈光落在暗紅色的沙地上,原本鬆散乾燥的沙礫居然微微顫動,慢慢朝著靈光方向聚攏,像是找到了母親的孩子。林芸汐看著那團靜靜懸浮在玉匣中央、如同黃玉一般溫潤晶瑩的息壤本源,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的衣物黏在皮膚上,帶著細微的涼意。
“完好無損。”她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,卻又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,“五行本源,終於集齊了。”
無心拄著一根從巖壁上掰下來的石棍,慢慢走到兩人身邊,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輪巨大的血色彎月,血色月光灑在他染血的僧衣上,原本金燦燦的佛字都泛著妖異的紅色。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跡,指腹沾著暗紅的血漬,他看著林芸汐懷中的玉匣,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光亮,合掌道:“恭喜施主,自青雲州林家破局開始,一路過關斬將,從金靈根到弱水本源,再到木火本源聚齊,到今天息壤入手,五年時間集齊五行本源,這份機緣,九界都找不出第二個。”
敖青卻沒有放鬆,他看著林芸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,伸手探向她的腕脈,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,就感覺到一股徹骨的陰寒順著指尖爬了上來,那陰寒不是尋常的寒氣,而是帶著寂滅氣息的陰冷,像是附骨之疽,瞬間就鑽進了他的龍力之中。他眉頭猛地皺起,龍族血脈本能地對這種泯滅生機的氣息產生排斥,他運起龍力將那一絲寂滅氣息逼出體外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:“你的神魂怎麼會被侵蝕成這樣?”
林芸汐收回玉匣,重新貼身藏好,她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,能感覺到識海深處有一團黑色的陰霧在不斷翻湧,每一次翻湧,都帶著刺骨的疼痛,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扎著神魂。那是在強行催動輪迴鏡擋住副殿主致命一擊時,被逸散出來的寂滅裂痕氣息掃中留下的後遺症,當時只顧著逃亡,她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住了侵蝕,現在緊繃的神經一鬆,那股寂滅之意瞬間就擴散開來,不斷消磨著她的神魂生機,連思考都變得斷斷續續。
“剛才突圍的時候,被寂滅裂痕的氣息掃中了識海。”林芸汐緩緩閉上眼睛,運轉殘存的魂力,試圖壓制住那團翻湧的陰霧,“它不是外力侵入,是直接附著在神魂碎片上,每一次我動用魂力,它就會跟著活躍起來,不斷啃噬神魂本源。”她睜開眼睛,眼白已經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,原本清澈的瞳孔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霧,“我能感覺到,它在慢慢消磨我的意識,再拖下去,不用輪迴殿的人來殺我,我自己就會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。”
敖青握住她冰冷的手,將濃郁的龍力順著她的經脈渡了過去,龍力帶著太陽真火的溫熱,順著經脈一路走到識海邊緣,那團黑色陰霧遇到龍力,發出滋啦的聲響,像是冰雪遇到烈焰,微微收縮了一下,卻並沒有消散,反而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,更加瘋狂地啃噬著周圍的神魂。敖青看到這一幕,臉色更加難看:“普通的真火根本燒不掉它,它已經和你的神魂纏在一起了,強行用外力驅除,只會傷到你自己。”
無心往前走了兩步,他伸出枯瘦的手,放在林芸汐的頭頂,一股溫和的佛光從他掌心溢位來,佛光帶著淡淡的檀香,緩緩滲入林芸汐的識海。佛光繞著那團黑色陰霧轉了一圈,試圖將它包裹起來拉出體外,可那團陰霧卻像是生了根一樣,死死粘在神魂上,佛光碰到陰霧,就被慢慢侵蝕,原本澄澈的佛光一點點變得黯淡。無心猛地咳嗽一聲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濺在暗紅色的沙地上,瞬間被幹燥的沙礫吸得乾乾淨淨。
“施主,這寂滅之意是秩序神殿寂滅神尊的本源力量,尋常方法根本驅不掉。”無心收回手,擦了擦嘴角的血,臉上露出愧疚之色,“我佛力耗盡,幫不了你太多,只能暫時幫你穩住半個時辰,半個時辰之後,佛光散了,侵蝕會更加嚴重。”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敖青,“你身上的傷也不輕,龍血流失了近三成,再強行催動龍力幫她壓制,你自己也會留下不可逆的暗傷。”
敖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,原本覆蓋著細膩鱗片的手臂上,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慢慢滲著龍血,龍血滴在沙地上,發出滋滋的聲響,血煞氣遇到純正的龍血,像是開水遇到雪一樣快速退開。他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枚療傷丹藥塞進嘴裡,丹藥入口化作暖流,修復著受損的筋脈,他搖了搖頭,沒有在意自己的傷:“我沒事,只要芸汐能穩住,這點傷算不了什麼。”他扶著林芸汐坐到一塊相對平整的大岩石上,血色月光灑在她臉上,能看到她額頭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,每一滴冷汗落在岩石上,都留下一個深色的水漬。
林芸汐靠在巖壁上,深深吸了一口氣,乾燥溫熱的血煞氣吸進肺裡,帶著淡淡的鐵鏽味,反而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。她能感覺到,無心的佛光確實穩住了侵蝕的速度,識海深處的疼痛暫時減輕了一些,但那股寂滅之意並沒有消失,像是埋在識海里的一顆定時炸彈,隨時都可能再次爆發。她知道現在不能等,越等,侵蝕越嚴重,等到佛光散了,她連抬手的力氣都不會有。
她抬起顫抖的手,摸向儲物戒指,指尖在儲物戒指內壁摸索了半天,才摸出一枚淡藍色的傳訊符。傳訊符是她出發前和星璇、蘇小蠻約定好的,一旦拿到五行本源,就立刻發訊,她們帶著破曉小隊在冥界邊緣的落星峽接應,只要傳訊符發出去,最多三天就能趕到血月荒原匯合。
她運轉僅剩的一絲魂力,小心翼翼注入傳訊符,魂力剛碰到符紙,識海深處的寂滅之意就再次躁動起來,刺骨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,她渾身微微顫抖,牙齒緊緊咬著下唇,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,才勉強穩住了身形。敖青蹲在她身邊,伸手想要幫她注入魂力,卻被她輕輕搖了搖頭攔住了。這枚傳訊符只有注入她自己的神魂印記,星璇和蘇小蠻才能收到訊息,旁人幫不了。
淡藍色的傳訊符慢慢亮起,符文順著符紙表面遊走,散發出淡淡的光暈,林芸汐咬著牙,將自己的位置和情況一絲一縷刻進符紙:“血月荒原入口百里,五行已聚,神魂遭寂滅侵蝕,速尋安全地點匯合。”訊息刻完,她指尖一顫,傳訊符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,直直衝上暗沉的天空,很快就消失在了血色雲層之後,只留下一絲淡淡的靈光餘韻在空中散開。
做完這一切,林芸汐緊繃的最後一根弦終於鬆了下來。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,能感覺到血色月光灑在臉上,帶著微微的溫熱,耳邊是乾燥的風捲著沙礫發出的沙沙聲,鼻尖縈繞著濃郁的鐵鏽味和敖青身上傳來的草木清香,識海深處的疼痛越來越劇烈,那團黑色陰霧衝破了佛光的束縛,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。
她的手指慢慢鬆開,垂落在身側,握著岩石的手掌無力地滑開,暗紅色沙礫沾在蒼白的指尖,帶著細微的顆粒感。原本還強撐著清明的眼睛慢慢閉上,長長的睫毛落在下眼瞼,投出淡淡的陰影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去,變得像紙一樣蒼白。
敖青伸手扶住她倒下來的身體,將她輕輕抱在懷裡,觸手一片冰涼。他摸了摸她的鼻息,雖然微弱,卻還平穩,只是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。他抬頭看向站在旁邊的無心,聲音帶著壓抑的沉鬱:“她暈過去了。”
無心往前走了兩步,蹲下身探查了一下林芸汐的狀況,緩緩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凝重:“寂滅之意已經擴散到神魂表層了,我們現在只能找一處隱蔽的山洞先穩住她,等著星璇她們過來匯合。這裡血煞氣雖然狂暴,但荒原地廣人稀,只要我們隱藏好氣息,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危險。”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斷了兩根佛骨的胸口,那裡傳來劇烈的疼痛,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,“我身上的劇毒也暫時穩住了,正好陪著你們一起等。”
敖青打橫抱起林芸汐,站起身來,林芸汐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,呼吸均勻,臉色卻依舊蒼白得嚇人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,額前散落的髮絲蹭在他的頸側,帶著淡淡的涼意。他將林芸汐抱得更穩了一些,抬步朝著遠處那片連綿的暗紅色丘陵走去,乾燥的風掀起他染血的衣襬,捲起腳下細碎的紅沙,在巨大的血色彎月之下,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,慢慢消失在荒原的盡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