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裂隙所過之處,青石板、枯樹幹、甚至空間本身都無聲消融,幾名跑在最後的輪迴殿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,就化作了虛無,只留下幾片染血的衣料落在空地上。副殿主瞳孔驟縮,揮刀劈向裂隙,刀身接觸黑色的瞬間就開始消融,他猛地後退,左肩已經被裂隙掃過,半個肩膀瞬間消失,鮮血噴濺滿地,他疼得嘶吼出聲,卻不敢停留,只能下令全軍後退。
陰寒的風捲過忘川河畔,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濃重的血腥味,颳得乾枯的樹枝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黑色寂滅裂隙沿著地面不斷爬行,所到之處,無論是青石板、碎裂的兵器還是倒下的屍體,全都瞬間化為虛無,連灰塵都沒有留下。裂隙邊緣的空間泛起細碎的漣漪,發出低沉的嗡鳴,那聲音彷彿直接響在識海深處,讓人神魂顫慄,連呼吸都變得滯澀。
輪迴殿的修士們早已沒了之前圍殺的氣勢,一個個臉色慘白,拼了命朝著後方逃竄,身上濃郁的秩序之力像是黑夜裡的火把,瘋狂吸引著寂滅裂隙的注意力。裂隙爬行的速度驟然加快,黑色邊緣如同張開的巨獸巨口,一口吞噬了落在最後的三名修士,那三人連半個字都來不及發出,就徹底消失在了天地間,只剩下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血腥味,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。
副殿主捂著不斷噴血的左肩,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透,他靠在一塊殘存的巨石後面,咬著牙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塊銀色的盾牌,那是他耗費三千年修為凝練的本命防禦法寶“鎮序銀盾”,平時連化神修士的全力一擊都能穩穩接住。他毫不猶豫將銀盾祭出,銀盾飛到裂隙前方,散發出濃郁的金色秩序之光,光芒照射在黑色裂隙上,發出刺啦刺啦的劇烈聲響,像是燒紅的烙鐵放進冰水裡,又像是強酸腐蝕金石,刺鼻的金屬焦糊味瞬間散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面銀盾,副殿主更是攥緊了拳頭,屏住了呼吸。只見銀色盾牌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,黑色的寂滅氣息沿著盾牌邊緣不斷向內侵蝕,金色的秩序之光越來越黯淡,僅僅三個呼吸的時間,那面凝聚了他三千年心血的本命法寶,就徹底消融在了裂隙之中,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。
副殿主喉嚨一甜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本命法寶被毀,他的神魂也受到了劇烈反噬,原本就少了半個肩膀,此刻臉色更是蒼白得像紙一樣。他看著不斷朝著自己蔓延而來的黑色裂隙,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,下意識再次後退,聲音都帶著顫抖:“怎麼可能……這是什麼東西,連本命法寶都能輕易消融?!”
黑色裂隙彷彿能感知到他身上更加濃郁的秩序之力,爬行速度再次加快,直接繞過幾具屍體,朝著副殿主所在的巨石衝了過來。堅硬的花崗岩巨石碰到裂隙,瞬間就從接觸點開始消融,大塊的石頭無聲無息消失,不到一秒鐘,半人高的巨石就徹底沒了蹤影,裂隙繼續向前,距離副殿主已經不足三丈。
“閻君!這東西已經毀了我輪迴殿半數弟子,您還打算袖手旁觀嗎?!”副殿主猛地轉頭,朝著停在河中央骷髏船上的冥河閻君嘶吼出聲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,“冥界古律說了要維持冥界秩序,這寂滅裂痕已經失控,難道您就看著它擴散,毀掉整個忘川渡口?!”
林芸汐靠在斷樹樁上,左手緊緊按著胸口的玉匣,那裡裝著剛到手的息壤本源,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過來,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。她抬起眼,看向河中央那艘漂浮在水面上的骷髏船,冥河閻君一身黑袍,端坐在船首的骷髏王座上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,平靜地看著蔓延的寂滅裂痕,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敖青站在林芸汐身前,渾身浴血,黑色的龍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上,他能感覺到體內龍力已經所剩無幾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傳來劇烈疼痛,可他依舊挺直脊背,龍爪凝聚著僅存的一點龍炎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他側過頭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:“芸汐,我沒事,還能走,機會來了。”
林芸汐輕輕點頭,她能感覺到,這道寂滅裂痕確實對輪迴殿修士身上的秩序之力格外敏感,所有被追著吞噬的,全都是輪迴殿的人,裂隙自始至終都沒有朝著她和敖青、無心的方向蔓延哪怕一寸。這不是巧合,冥河閻君在這裡守了這麼久,忘川河底藏著的東西,他不可能不知道,這道裂痕爆發出來,擺明了就是要給她創造機會。
無心單膝跪在地上,胸前滲出的佛血已經染紅了僧衣,他看著不斷吞噬輪迴殿修士的黑色裂隙,嘴唇動了動,低聲宣了一句佛號,聲音雖然微弱,卻依舊清晰:“天道輪迴,報應不爽,寂滅生於秩序,亦反噬秩序,本來就是道理。”
黑色裂隙已經追著輪迴殿修士退後了數十丈,整個渡口中央原本混戰的區域,大半都被裂隙消融,只剩下靠近林芸汐三人這邊的一塊還算完整。越來越多的輪迴殿修士被裂隙吞噬,慘叫聲此起彼伏,很快就稀疏了下去,原本近百名輪迴殿修士,此刻活下來的已經不足三十人,全都嚇得魂飛魄散,只顧著拼命逃竄,哪裡還有半分圍殺的架勢。
副殿主已經退到了距離骷髏船不足十丈的位置,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色裂隙,再次朝著冥河閻君嘶吼:“閻君!出手啊!再不出手,整個忘川渡口都會被它吞了,到時候冥界怪罪下來,您擔待得起嗎?!”
冥河閻君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,寬大的黑袍袖子垂落,指尖泛起淡淡的幽暗光芒,那光芒帶著冥河河水特有的腥甜冷意,順著空氣悄然散開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,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幽暗之力從指尖飛出,如同一條沉睡的黑色巨蟒,徑直朝著不斷蔓延的寂滅裂痕纏了過去。
幽暗的冥河之力碰到黑色裂隙,瞬間爆發出劇烈的能量波動,整個忘川河面都掀起了數丈高的巨浪,渾濁的河水拍打著堤岸,冰涼的水花飛濺開來,落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。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河水腥氣和寂滅氣息混合的怪異味道,腳下的地面不斷震顫,細碎的石子不停從空中落下,砸在人身上生疼。
林芸汐下意識眯起眼睛,她能感覺到,冥河之力正在不斷壓制著寂滅裂痕的擴散,黑色裂隙原本瘋狂擴張的勢頭,硬生生被攔了下來,裂隙邊緣不斷收縮,最後停在了距離冥河之力三丈遠的位置,雙方不斷對峙,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冥河閻君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,血色瞬間退去,變得有些蒼白,他握著王座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,顯然這一擊也耗費了他不少力量,甚至可能受到了些許反噬。他輕輕咳嗽了一聲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寂滅裂痕來自忘川河底古老封印,本君只能暫時阻隔它擴散,你們輪迴殿引動封印破裂,自該承擔後果,還不退去?”
副殿主看著被冥河之力暫時攔下來的裂隙,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冥河閻君,心中又驚又怒,卻不敢發作。他明白,冥河閻君這是擺明了要保林芸汐,至少是要給林芸汐讓路,可他現在半邊肩膀被毀,本命法寶被消融,手下弟子死傷大半,根本沒有實力再去跟冥河閻君叫板,更別說繼續圍殺林芸汐了。可就這麼放林芸汐走,他回去根本沒法向輪迴殿主交代,想到這裡,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咬著牙,準備調動僅剩的力量,繞開裂隙,去追林芸汐。
林芸汐抓住了這個機會。
她猛地深吸一口氣,壓下識海深處傳來的撕裂劇痛,右手撐著樹幹,慢慢站起身,體內僅存的一點靈力調動起來,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她看向敖青和無心,聲音雖然微弱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低聲喝了一句:“走!”
敖青立刻明白,他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扶住林芸汐的手臂,龍力順著手臂傳過去,支撐著她的身體,不讓她倒下。無心也咬著牙,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,跟在兩人身後,三人身形貼著岸邊的枯樹林,小心翼翼朝著渡口北側移動。那裡之前冥河閻君曾經藉著觀察戰局,用目光暗示過一次,那裡有一條隱蔽的空間裂縫,通往冥界邊緣的血月荒原,只要穿過去,就能暫時擺脫輪迴殿的追殺。
北側的樹林里長滿了貼地生長的黑棘草,草葉邊緣帶著細密的倒刺,劃過褲腿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,冰冷的陰氣順著傷口往裡鑽,帶來一陣陣發麻的痛感。空氣中瀰漫著黑棘草特有的苦澀氣味,腳下的落葉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,被戰場的轟鳴掩蓋,不會引起遠處輪迴殿眾人的注意。
林芸汐靠在敖青身上,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,還有他渾身肌肉都因為傷痛而輕輕顫抖,可他扶著她手臂的手卻異常穩定,沒有一絲晃動。她心中微動,卻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抬起眼,緊緊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塊巨大岩石,冥河閻君暗示的空間裂縫,就在那塊岩石後面。
副殿主果然發現了三人的動向,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,又帶著滔天恨意,咬牙嘶吼:“攔住他們!別讓林芸汐跑了!”
剩下的十幾名輪迴殿修士,哪裡敢不聽,當即分出五個人,繞開對峙的裂隙,朝著林芸汐三人追了過來。可他們剛剛跑出兩步,原本被冥河之力阻隔的寂滅裂痕,突然朝著側面湧動了一下,剛好擋住了那五人的去路,黑色邊緣瞬間吞噬了跑在最前面的兩人,剩下三人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後退,再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副殿主氣得渾身發抖,他親自提了一口氣,想要繞過去追擊,可冥河之力擋住裂隙的那道屏障,彷彿無意一般,輕輕往旁邊挪動了半寸,剛好又擋住了他的去路,裂隙趁機又往前擠了一寸,嚇得副殿主連忙後退,生怕被裂隙吞了,哪裡還敢去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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