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盡頭隱約透出外界的天光,晨霧的溼潤氣息順著通道飄進來,混著洞窟裡的石屑味,拂在林芸汐汗溼的臉頰上。她收緊手臂,把無心抱得更緊,腳步沒有半分停頓,迎著天光一步步走出去,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,在狹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。
出口處橫亙著一塊半塌的斷牆,碎石簌簌往下掉,砸在腳邊揚起細塵。林芸汐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,足尖一點,藉著縱身之勢翻出斷牆,落到外面平整的草地上。晨露沾在褲腿上,帶著清晨的涼意,遠處萬靈山脈連綿起伏的輪廓在乳白色霧氣裡若隱若現,山風從峽谷裡吹出來,帶著松針的清香和溼潤的泥土氣息,拂動她沾著血汙的髮絲。
她不敢停下,靠著石壁稍稍喘息片刻,將混沌靈力渡到掌心,順著無心手腕脈搏慢慢推過去。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脈跳越來越弱,那縷青色劍意還在不斷啃噬他的神魂,連皮膚都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灰青色。藥婆婆就隱居在靈界邊緣的百草谷,那裡遍地靈藥,只有她手裡的九轉還魂丹才能救回無心,林芸汐心裡清楚,哪怕多耽擱半個時辰,結果都可能無法挽回。
氣息調勻,林芸汐足尖一點,縱身躍起,墨藍色的劍光裹著她和懷中的無心,朝著萬靈山脈方向飛去。風灌進領口,帶著晨霧的溼冷,她卻渾身冒著熱汗,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,落在無心露在外面的手背上。
識海深處,輪迴鏡的反噬還在不斷翻湧,每一次靈力運轉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石行走,經脈裡一陣陣刺痛傳來,有時候疼得她眼前發黑,幾乎要控制不住劍光墜落。她咬著牙,舌尖抵著上顎,強行將那股痛感壓下去,把僅存的靈力大半都渡給了無心,只留小半維持劍光飛行。
飛行途中,林芸汐不斷掃視下方地形,回憶著從逆命者集會星璇那裡得來的地圖。萬靈山脈是玄黃修仙界和靈界接壤的邊緣地帶,整座山脈從西往東綿延三千里,靈界入口就在山脈深處的青冥峽,而藥婆婆的百草谷就在青冥峽往靈界方向走三十里的幽谷裡。只要穿過萬靈山脈外圍,到了青冥峽,就算半隻腳踏進靈界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無心,他眉頭緊緊鎖著,喉間偶爾溢位一聲極輕的呻吟,嘴唇乾裂得起了皮,溫度低得嚇人。林芸汐心裡一緊,又渡過去一縷混沌靈力,那靈力裡帶著剛收的金之本源的生機,一點點順著血脈流遍無心全身,勉強把那縷不斷擴張的劍意壓了半分。
“再堅持一下,馬上就到了。”她低聲呢喃,聲音被風吹散,只有她自己聽見,“藥婆婆一定有辦法,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天光大亮,霧氣慢慢散開,萬靈山脈越來越近,已經能看清山上蒼鬱的松柏,聽到山澗瀑布嘩嘩的水聲,空氣中草木的清香越來越濃。林芸汐不敢放鬆神識,時刻掃過四周動靜,她知道秩序神殿不會放過她,天道的修正力無處不在,說不定追兵已經在路上了。
從金剛伏魔窟出來到現在,已經飛了兩個時辰,太陽昇到了半空,曬得人皮膚髮疼,林芸汐渾身都被汗水浸溼,貼在後背,黏膩得難受。體內靈力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,每一次揮劍都要咬著牙才能撐住,輪迴鏡的反噬也越來越重,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,悶得發慌,時不時有腥甜從喉嚨往上湧,都被她強行嚥了回去。
她伸手摸了摸儲物戒指,裡面還有三枚中階靈石,咬咬牙取出來一枚,捏碎之後吸入其中靈氣,補充著不斷消耗的靈力。靈石的靈氣順著經脈流下去,稍微緩解了一些空虛感,她精神一振,催動劍光又加快了幾分速度。
穿過一片開闊的山谷,前面就是萬靈山脈外圍的黑風口,過了黑風口,就能看到青冥峽入口了。林芸汐鬆了半口氣,剛要催動劍光拐過前面那道山樑,突然感覺空間一陣輕微波動,那種波動很細微,若是平時她可能不會察覺,但此刻她神識繃得比弓弦還緊,瞬間就捕捉到了異常。
她猛地停住劍光,懸在半空中,周身靈氣瞬間緊繃,墨淵劍自動彈出半寸,冰冷的劍鳴聲低低響起。霧氣在山風裡翻湧,前方那片看起來平靜無波的柞樹林裡,空間突然泛起一圈圈漣漪,像是平靜的湖面投進了石子,漣漪越來越大,慢慢鼓起三個銀色的鼓包。
嘩啦一聲輕響,三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半空中,隔著百米站在林芸汐前方。為首的是個面色冷肅的中年修士,身高八尺,一身銀白鎧甲明光鋥亮,肩甲上刻著秩序神殿獨有的日月花紋,鎧甲縫隙裡隱約透出森冷的寒氣,他雙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,一雙眼睛像是淬了冰,牢牢鎖住林芸汐,周身散發出的化神中期的威壓,瞬間壓得周圍空氣都凝固了。
他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年輕修士,同樣是銀白鎧甲,同樣是冰冷的眼神,氣息同樣是化神中期,三人呈三角站位,剛好封死了林芸汐所有前進和後退的路線。山風捲起地上的落葉,從他們身側飄過,那些落葉剛靠近他們三尺範圍,就被周身無形的罡氣絞成了碎末,細碎的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林芸汐心臟猛地一沉,握著墨淵劍的手指瞬間收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她把無心往懷裡又緊了緊,用身體擋住三個修士的視線,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,只能強忍著胸口翻湧的疼痛,低聲開口:“三位攔我去路,不知有何見教?”
為首的中年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,聲音冰冷得像是從萬年寒玉里挖出來:“我們是秩序神殿執法使,奉輪迴神尊之命,前來拿你。林芸汐,你乃天道不容的變數,身負萬劫罪孽,跟我們走一趟,尚可留你全屍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林芸汐懷裡的無心,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:“至於這個逆命者,神魂已經受損,活不了多久了,你就不用再白費力氣了。”
林芸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,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。她怎麼也想不到,秩序神殿的人來得這麼快,而且一來就是三個化神中期,自己現在靈力空虛,身受反噬,連帶著一個重傷瀕死的無心,根本不可能是對手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氣血,不讓一口血噴出來,一字一句道:“我朋友傷勢危急,我必須去靈界找藥婆婆救他。你們要拿我,等我救了他再說,行不行?”
中年執法使臉上冷笑更甚,緩緩抽出腰間佩劍,銀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,劍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金色法則之力:“冥頑不靈。天道秩序在前,豈容你放肆。今日,我便替天行道,清理了你這個變數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一抖,一道銀色鎖鏈憑空出現,鎖鏈上纏繞著禁錮神魂的法則之力,帶著呼嘯的風聲,直撲林芸汐面門。左右兩個執法使同時出手,兩道凝練到極致的銀白光刃分別斬向林芸汐兩側,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方向。
林芸汐抱著無心,身體向後一飄,墨淵劍瞬間出鞘,青色劍光帶著她僅存的靈力,迎著銀色鎖鏈斬了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