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甲追蹤者順著縹緲劍仙分身的目光望去,只能看到林芸汐的身影消失在怪石峪的松林深處,佛光將那片山林染成金色。他收回目光,對著縹緲劍仙分身再次躬身,聲音恭敬:“既然神尊已經發話,我等遵命便是。何時動手,全憑神尊吩咐。”山風捲著佛光掠過雲層,將青衫衣角吹得獵獵作響,縹緲劍仙分身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辰時初刻,朝陽已經爬過了山頂,金色的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松枝,在林間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,空氣中浮動著松脂特有的清苦香氣,混著佛光裡淡淡的檀香,吸一口氣,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洗過一遍,乾淨通透。林芸汐跟著無心穿過最後一片松林,腳下的松針綿軟,走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,鞋底沾染了松針上殘留的露水,涼意順著襪底慢慢沁上來。
走出松林的瞬間,視線豁然開朗。
前方半山腰處,一面巨大的巖壁拔地而起,直插入頭頂的雲層,巖壁表面光滑如鏡,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澤,像是被無數人用手掌反覆摩挲過千萬年,看不到一絲稜角,也看不到一絲斧鑿的痕跡,渾然天成,彷彿從開天闢地時就矗立在這裡。整個巖壁都被淡淡的佛光包裹著,陽光落在上面,反射出柔和的光暈,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發花。
巖壁正中央,距離地面三丈高處,開著一個狹窄的洞口,洞口邊緣齊整,僅能容一人側身透過,洞口上方,刻著四個古樸的梵文大字,筆畫遒勁,深深地嵌進巖壁裡,每個字都有一丈見方,字裡行間縈繞著淡淡的金輝,哪怕隔著老遠,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沉穩的鎮魔氣息。
林芸汐凝目望去,認出那四個梵文正是“金剛伏魔”,心中暗忖,這便是金剛伏魔窟的入口了。她停下腳步,神識悄然散開,小心翼翼地掃過洞口周圍,沒有察覺到多餘的氣息波動,只有兩股極其深沉的呼吸,均勻得像是亙古不變的潮汐,穩穩地盤坐在洞口兩側,隱去了所有鋒芒。
無心和尚也停了下來,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了頓,目光落在洞口,聲音放低:“施主,這就是入口了,那兩位便是伏魔窟的守窟僧,都是禪心寺的化神長老,在此已經守了三百年了。”
林芸汐點頭,指尖在衣襟內側摩挲了一下貼身存放的庚金晶體,晶體依舊保持著微弱的震顫,說明那兩道尾巴還跟在後面不遠不近的位置,沒有貿然靠近。她深吸一口氣,空氣中除了松脂香和檀香,還能聞到巖壁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金石氣息,厚重、沉穩,帶著古老的歲月感,這股氣息和她體內的庚金氣息隱隱呼應,讓丹田處的混沌真氣都跟著活絡了幾分。
她抬步朝著洞口走去,無心跟在她身後半步,保持著合適的距離,沒有越界。越靠近洞口,那股鎮壓邪魔的佛力越濃厚,壓得人周身氣血都跟著緩緩沉了下去,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,那些潛藏在神魂深處的雜念,都被這股佛力壓得抬不起頭。林芸汐能感覺到,體內被淨火壓制的輪迴詛咒,在這股佛力的影響下,散逸出來的微弱詛咒之力又收斂了幾分,心中不由得對這伏魔窟多了幾分期待。
走到洞口下方,林芸汐才看清盤坐在兩側石臺上的兩名老僧。兩人都穿著褪色的土黃色僧袍,僧袍上打著好幾塊補丁,補丁針腳細密,一看就是自己縫補的。兩人都是閉著眼睛,雙手結著金剛降魔印,一動不動,皮膚溝壑縱橫,像是乾枯的老樹皮,頭髮鬍鬚都已經全白了,長長地披散在肩頭,落滿了松針和塵土,卻絲毫不見狼狽,反而透著一股子出塵的靜穆。
哪怕林芸汐已經走到了五步開外,兩人依舊沒有睜眼,氣息深沉得像是埋在地下千萬年的古玉,聽不到半點波動,只有胸口極其細微的起伏,證明他們還活著。
林芸汐停下腳步,按照禪心寺之前交代的禮節,雙手持著楠木令牌,舉到胸前,朗聲道:“晚輩林雨,昨日透過准入試煉,獲得通行令牌,特來入窟試煉,請兩位長老查驗。”
聲音清晰,順著巖壁傳開,撞在光滑的巖面上,又反射回來,帶出淡淡的迴音。兩名老僧依舊沒有動,直到迴音散盡,左邊那名老僧才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老僧的眼睛很渾濁,眼白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,瞳孔卻清澈得像是深潭,目光落在林芸汐手中的楠木令牌上,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佛力悄無聲息地漫了過來,拂過楠木令牌,又從林芸汐周身掃過,沒有絲毫冒犯,卻將全身上上下下都探查了一遍。
林芸汐站在原地不動,任由對方探查,心神穩定,道心不起絲毫波瀾。她沒有隱藏修為,化神初期的氣息自然而然地散開,符合准入試煉的要求,令牌是貨真價實透過試煉得來的,自然不怕查驗。
佛力掃過之後,很快就收了回去。左邊老僧微微頷首,聲音蒼老而沙啞,像是砂紙摩擦木頭:“令牌無誤,氣息乾淨,沒有沾染邪祟,可以入窟。”
話音落下,右邊那名老僧也睜開了眼睛,目光轉向林芸汐身側的無心和尚,聲音同樣蒼老:“伏魔窟試煉,令牌僅限一人進入,外寺僧人不得隨同,這位師父請留步。”
無心和尚聞言,上前一步合十行禮,姿態恭敬:“兩位師兄所言極是,小僧知曉規矩,就在洞外等候便是,不會越界。”他轉頭看向林芸汐,眼神溫和,帶著幾分叮囑:“施主,伏魔窟內魔氣與金煞交織,試煉之路兇險萬分,你切記遇事不可強求,若是感覺到不對勁,立刻捏碎令牌退出,小僧會在這裡接應你。”
林芸汐心中一暖,握著令牌的手指緊了緊。她能感覺到無心的叮囑發自真心,不是禪心寺的場面話,這一路行來,這位瘋癲的遊僧給了她不少幫助,無論是禪心點化,還是沿途護法,都算得上盡心盡力。她對著無心微微頷首,聲音平穩:“大師放心,我自有分寸,若是天黑之前我還沒有出來,大師不必等候,先行離開便是,不必為我冒險。”
無心合十,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:“施主多慮了,小僧既然答應了了空師兄送你到這裡,自然會等你出來。施主小心。”
兩名老僧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默許。左邊老僧對著洞口揚了揚下巴:“進去吧,入窟之後,沿著主通道走,不可踏入岔道,切記不可碰窟底的封印,一切自有安排。”
林芸汐恭敬行禮:“多謝長老提醒,晚輩記住了。”
她抬手整了整衣襟,將墨淵劍在背後調整到舒適的位置,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裡的符籙和丹藥,確認沒有遺漏。抬頭望向那幽深的洞口,洞口裡吹出來淡淡的風,帶著混雜著金煞和佛力的氣息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黴味,撲面而來,落在臉上帶著微涼的溼意。
她深吸一口氣,肺部灌滿了帶著金石氣息的空氣,丹田處的混沌真氣緩緩運轉起來,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。她抬步踏上通往洞口的石階,石階一共有九級,每一級都被踩得光滑油亮,不知道多少年來往的試煉者從上面走過。石階不高,很快就走到了洞口。
洞口狹窄,果然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。林芸汐側過身子,將令牌掛在腰間,抬手扶了一把冰冷的巖壁,巖壁觸手溫潤,帶著淡淡的暖意,不是想象中山洞的冰涼。她微微躬身,邁步朝著洞內走去。
第一步踏入洞口,外界的陽光就被巖壁擋住了大半,光線瞬間暗了下來,只有洞口方向還透著微弱的金光,裡面的通道蜿蜒向下,看不到盡頭。空氣中的金煞氣息越來越濃,壓迫感也越來越強,林芸汐能感覺到,周身的毛孔都下意識地收縮了起來,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。
她的身影一點點融入幽深的洞口,半個身子進去,大半個身子進去,最後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洞口的陰影裡,只有腰間令牌散出來的淡淡佛光,在通道口閃了閃,隨後也被黑暗吞噬。
洞外,無心和尚站在石階下方,望著幽深的洞口,重新捻動起了佛珠,佛珠碰撞發出細碎的清脆聲響,在安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。兩名守窟老僧重新閉上了眼睛,結著降魔印,再次恢復了之前一動不動的狀態,彷彿剛才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,兩人依舊是那兩尊活了三百年的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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