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芸汐保持著均勻的呼吸，神識半懸不散，牢牢鎖定著客棧外兩道潛伏的氣息。窗外的露水更重了，青磚地面泛著溼潤的冷光，遠處金剛伏魔窟的金光穿透夜幕，在靜室地面投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痕。她靜靜等待著黎明到來，等待著踏入伏魔窟，也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所有兇險。
天色從深黛色慢慢轉成淺灰，東邊天際最先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，涼薄的晨光順著窗欞縫隙斜斜切進來，落在靜室的青磚地上，將那道淡金痕跡暈染得清晰了幾分。禪院方向傳來第一聲晨鐘，渾厚而悠遠的鐘聲穿過晨霧，一波波盪開，震得窗紙微微發顫，連帶著靜室裡浮動的浮塵都跟著輕輕顫動。晨鐘的餘韻裡混著遠處佛塔簷角銅鈴的輕響，叮鈴細碎，順著晨風飄進來，裹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氣，讓整個清晨都透著一股子靜穆的禪意。
林芸汐緩緩睜開眼，瞳仁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金光，隨即恢復清明。她指尖捻動，將儲物袋裡的通行令牌握在掌心，令牌是整塊千年楠木所制，入手帶著沉沉的溫潤感，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“試”字，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佛氣，與遠處金剛伏魔窟的金光隱隱呼應。她起身收拾行囊，將療傷丹藥、符籙、墨淵劍都整理妥當，庚金晶體被她貼身放在衣襟內側，隔著薄薄的衣料，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細微的震顫，時刻提醒著她外面潛伏的兇險。
推門而出的瞬間，晨霧撲面而來，帶著濃重的露水寒氣，撲在臉上涼絲絲的，鼻尖瞬間灌滿了潮溼的草木氣息。院子裡的芭蕉葉上積著厚厚的露水，風一吹，大顆的水珠順著葉片滾下來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啪嗒聲，濺起細碎的溼意。外院客房的窗欞還關著，無心和尚昨夜在外院護法，打坐了一整夜。
林芸汐放輕腳步，走到外院客房門外，指尖輕輕叩了叩木門。叩門聲清脆，落在清晨的霧色裡，很快就被晨風吹散。木門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，隨後便是衣袂飄動的輕響，木門吱呀一聲向內開啟，無心和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僧袍，手裡捻著一串檀木佛珠，臉上帶著未散的禪定氣息，眼眸清澈，看向林芸汐：“施主可是要出發了？”
佛香淡淡的檀香味從房間裡飄出來，混著晨霧的溼氣，透著一股子安寧的味道。林芸汐微微頷首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大師，一夜可曾察覺異常？”
無心和尚跨出門來，反手帶上木門，目光掃過院牆外灰濛濛的晨霧，眉頭微微蹙起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鼻端縈繞著晨霧裡混雜的氣息，除了草木水汽和尋常人間煙火，隱約能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冷意，那冷意藏得極深，若非他修的是無住禪心，對氣息變化感知敏銳，根本無法察覺。他捻動佛珠的動作頓了頓，低聲道：“施主也察覺了？昨夜後巷方向，一直有股不對勁的氣息，小僧以為是錯覺，沒想到竟然是真的。”
林芸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牆方向，霧色濃重，看不清牆外的人影，只能聽到遠處城門口傳來的車馬喧囂，漸漸熱鬧起來。她聲音平靜，沒有絲毫波瀾：“是秩序神殿的人，還有一位故人。我們不能再等了，儘早出發，趁城門剛開人多混雜，不易被盯梢。”
無心和尚立刻點頭，他本就是奉了師命護送林芸汐，自然一切以她為主。他將佛珠掛在頸間，雙手合十，道：“小僧昨夜已經傳信回禪心寺，寺裡會派兩位師兄暗中前往金剛伏魔窟外圍接應，但伏魔窟內部乃是試煉禁地，除了持有令牌的試煉者，外人不得進入，接應的人只能停在外圍，無法陪施主進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，看著林芸汐：“進去之後，一切都要靠施主自己了。若是遇到無法解決的兇險，可點燃這枚訊號香，我們會盡可能想辦法衝進去接應，只是能不能及時趕到，小僧不敢保證。”說著，他從袖袋裡取出一枚拇指粗細的黑色線香，遞到林芸汐面前，線香表面刻著細密的梵文，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。
林芸汐接過線香，收入儲物袋，對著無心和尚微微頷首：“多謝大師告知，我心中有數。我們走吧。”
兩人開啟靜心齋的前門，街面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，挑著擔子的菜農，提著食盒趕去佛寺上香的信眾，三三兩兩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腳步聲、交談聲混著晨霧，顯得格外市井煙火。城門方向已經大開，守城的僧侶開始核查入城出城的腰牌，人流順著城門洞慢慢進出，喧囂聲越來越清晰。
空氣中瀰漫著早點鋪子蒸屜散出來的米香，還有街邊茶攤煮茶的熟普香氣，林芸汐貼著街邊走，一身普通青衣，易容後的面孔普通無奇，混在人流裡絲毫不引人注目。無心和尚跟在她身側半步，手裡捻著佛珠，一路沉默不語，只是目光時不時掃過兩側街巷，感知著有沒有跟蹤的氣息。
一路走到城門口，守城的兩個僧侶看到無心，合十行了一禮，目光落在林芸汐身上，伸手道：“出城請出示令牌。”
林芸汐取出那枚楠木試字令牌遞過去，其中一個僧侶接過令牌，指尖注入一縷佛氣查驗，楠木令牌瞬間亮起淡淡的金光，符文中梵文流轉，驗證無誤。僧侶將令牌遞回來，合十道：“施主令牌無誤，可以出城了。金剛伏魔窟入口就在城西靈光山，沿著官道一直走，百里便到，山上佛光籠罩，遠遠就能看見。”
林芸汐接過令牌，點頭謝過，邁步走出城門洞。城外的空氣更加清新，帶著郊野青草的甘甜氣息，官道兩側種著兩排整齊的白楊樹，樹葉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，沾著露水的葉片在晨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。遠處地平線上，能看到一座連綿起伏的山脈橫亙在天際，山頂被一層淡淡的金色佛光籠罩，像是披了一層金色的輕紗，在清晨的霧色裡顯得格外神聖。那就是靈光山，金剛伏魔窟的入口所在。
“施主，那便是靈光山了。”無心伸手指著遠處的山脈，聲音低沉，“我們御空而行，半個時辰就能到。”
林芸汐點頭，兩人同時足尖點地，御使靈力騰空而起，貼著官道上方的林木飛行，避開官道上往來的行人，速度越來越快，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耳邊風聲呼嘯，下方的田野村落飛速向後退去，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被風吹上來，帶著清晨特有的鮮活勁兒。
飛出去不到二十里，林芸汐忽然微微頓了頓，她貼身穿戴的庚金晶體，忽然傳來一陣更加清晰的震顫，那是跟蹤者氣息逼近的徵兆。她不動聲色，目光掃過身後遠處的雲層，那裡雲層厚重，看不出任何異常，但她能感覺到，兩股氣息隔著十幾裡地，遙遙跟在身後，不遠不近，沒有刻意隱藏，也沒有逼近，就像是篤定她甩不掉一樣。
她沒有回頭，也沒有開口提醒無心，只是暗中將靈力運到掌心，墨淵劍的劍柄在儲物袋裡微微發燙，隨時可以抽出來應對突襲。對方既然不著急動手，那便是想要跟著到入口，等著甕中捉鱉，她也沒必要提前動手，打草驚蛇。反正不管對方什麼時候出手，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無心和尚也察覺到了什麼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眉頭皺了皺，低聲對林芸汐道：“確實有人跟著，要不要小僧回頭去引開他們？”
林芸汐搖了搖頭，聲音平靜：“不必，他們要跟，就讓他們跟著。到了入口，自然有了斷。我們只管按計劃走便是。”
無心不再多言，加快了速度，兩人一前一後，順著官道方向，朝著靈光山飛去。晨光漸漸亮了起來，霧色慢慢散開，東邊天際的朝陽跳出地平線，金色的陽光鋪灑下來，將整個大地都染成了溫暖的金色，遠處靈光山的佛光也越來越清晰，金色光暈和朝陽金光交融在一起，遠遠看去，整座山都像是鑲嵌在金邊裡，神聖而莊嚴。
飛近了才能看清，靈光山上怪石嶙峋，幾乎沒有多少平整的土地，黑色的巨石聳立在山坡上，形態各異，有的像是伏虎，有的像是蹲獅，怪石縫隙里長著頑強的蒼松，翠綠色的松針在風裡擺動，濤聲陣陣。整座山都被淡淡的佛光籠罩，佛光裡帶著極強的鎮魔氣息，越是靠近，越能感覺到一股沉穩厚重的壓力，壓得人心神都跟著沉靜下來，那些駁雜的念頭，都會被這股佛光慢慢撫平。
林芸汐凝神感知著這股佛光，發現佛光對她體內的輪迴詛咒沒有刺激，反而有淡淡的壓制效果，不由得心中一動。這金剛伏魔窟能鎮壓佛門的兇邪魔修，想來對這種宿命詛咒，也會有一定的剋制效果，或許在這裡動手，對她反而更有利一些。
距離靈光山入口還有不到十里，林芸汐能感覺到身後那兩股氣息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，沒有絲毫加速，也沒有絲毫減速。她心中瞭然，對方這是打算等她進入伏魔窟之後再動手，或者在入口處截殺，畢竟這裡靠近禪心寺的勢力範圍，太早動手，容易引來佛門修士的干涉。
陽光穿過雲層，落在前方的山林上，投下大片的陰影。林芸汐和無心的身影穿過一片雲層，朝著下方怪石峪飛去，那裡就是入口所在。
雲層之後，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停住，隔著十幾裡地，遙遙望著林芸汐離去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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