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詛咒紋路順著下頜爬過林芸汐的臉頰,每一寸皮膚都傳來針扎般的瘙癢與刺痛。她攥緊雙拳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,丹田處的刺痛如同潮水一次次沖刷著她的意識。縫隙入口處,敖青指尖凝聚著龍元,耳朵貼在骨壁上,清晰聽到外面沙礫摩擦聲已經停在了骸骨不遠處,粗重渾濁的呼吸聲透過厚重的骨牆,隱約傳了進來。
潮腥腐朽的死氣順著骨縫鑽進鼻腔,混著淡淡金鐵鏽跡的味道,讓人心神不寧。骸骨縫隙狹窄逼仄,高度只能容兩人半坐,冰冷的骨壁貼著後背,帶著萬年不化的陰寒,一點點透進骨髓。林芸汐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,滴落在腿側乾燥的骨粉上,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,連呼吸都不敢放得太大,生怕引來外面徘徊的墟獸。
敖青轉過身,腳步聲放得極輕,走到林芸汐身邊蹲下身。他指尖沾著一點淡金色龍元,輕輕探向林芸汐的腕脈,龍元帶著溫熱的氣息順著脈門流進去,瞬間驅散了幾分縈繞在經脈裡的陰寒怨念。溫熱的觸感驅散了體表的寒意,卻觸不到靈魂深處的共鳴,林芸汐能感覺到體內詛咒紋路翻騰得更厲害了,那些黑色線條像是活過來一般,順著血管緩緩蠕動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傳來尖銳的痛感。
“沒用的。”林芸汐聲音沙啞,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,“荒墟的怨念和我的詛咒業力同源,它們在互相呼應,你的龍元能擋得住外面滲進來的死氣,擋不住靈魂裡的共鳴。”
淡金色龍元順著她的經脈轉了一圈,果然發現那些黑色詛咒像是紮根在魂魄裡一般,任憑龍元如何沖刷,都只是晃了晃,反而引動周圍的怨念更加洶湧地撞過來。敖青收回手,金色瞳孔裡滿是擔憂,他伸手擦去林芸汐額角的冷汗,掌心的溫熱熨帖在她冰涼的皮膚上:“我將大半龍元渡給你,幫你暫時壓制住,總能撐到我們找個乾淨地方調息。”
林芸汐搖了搖頭,避開他的手,後背靠在冰冷的骨壁上,緩了口氣才開口:“不行,你龍元本來就消耗大半,再渡給我,遇到危險你連出手的力氣都沒有。我們躲在這裡本身就是權宜之計,我得自己想辦法穩住。”她閉著眼,神識沉進丹田,仔細感受著內部的變化。丹田壁上那道裂紋比半個時辰前又寬了一絲,水本源泛著幽藍,不住地顫抖,火本源跳動著赤紅色火焰,暴躁地衝撞著水本源的壁壘,二者原本勉強維持的平衡已經搖搖欲墜,只有在兩者碰撞交融的縫隙裡,還藏著一絲極淡的灰白色霧氣,那是水火平衡後誕生的混沌之氣,也是她這些年來修煉的根本。
以前遇到詛咒反撲,她都是靠著這絲混沌之氣一點點侵蝕化解,只是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外部同源怨念加持的情況。林芸汐靜下心神,不去管體表的刺痛和丹田的絞痛,神識小心翼翼地裹住那一絲混沌之氣,慢慢牽引著它順著經脈遊走。混沌之氣所過之處,那些躁動的黑色詛咒果然安分了一些,像是被冰水澆過的炭火,跳動的氣焰弱了幾分。
一個念頭順著神識自然而然冒出來,既然外部的怨念要滲進來和詛咒共鳴,那能不能在體內構建一個迴圈,只讓自身靈力運轉,徹底隔絕外界的氣息交換?
這個想法剛冒出來,就像種子遇到了雨水,瞬間在識海里紮根生長。林芸汐睜開眼,黑色瞳孔裡亮過一絲微光,她定了定神,再次牽引著那一絲混沌之氣,一點點沿著經脈、丹田、識海的走向,慢慢勾勒出一個微小的閉環。她控制著混沌之氣,在每一處經脈開口和毛孔位置都布上一層薄薄的屏障,將那些順著呼吸滲進來的怨念死氣擋在體外,不讓它們和體內的詛咒有接觸的機會。
每推進一步,都要對抗著詛咒的衝撞和丹田的刺痛,豆大的冷汗不斷從林芸汐額頭滾落,浸溼了整張臉,她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,肩胛骨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,連指尖都在輕輕顫抖。敖青坐在她身側,一直沒有說話,只是緊繃著身體,右手按在腰間的龍角匕首上,注意力全部放在縫隙外面,金色的瞳孔裡滿是警惕,只要外面有一點風吹草動,他就能立刻出手。
他能感覺到,林芸汐身上散出來的黑色詛咒氣息越來越濃,那股腐朽死寂的味道幾乎要和外面的荒墟融為一體,嚇得他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,卻只能強行按捺住出手的衝動,他知道林芸汐正在想辦法破局,這個時候打擾她,只會前功盡棄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骨壁外面,墟獸的呼嚕聲和走動聲依舊斷斷續續,偶爾有爪子抓撓骨壁的聲音傳來,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,敖青都只是眯起眼,沒有動靜,直到那抓撓聲慢慢遠去,他才輕輕鬆了口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,林芸汐體內猛地一陣輕微的震顫,緊接著,那股瀰漫在縫隙裡的黑色詛咒氣息驟然一收,像是被無形的手收了回去,瞬間淡了大半。她猛地睜開眼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濁氣裡帶著淡淡的黑色霧氣,撞到對面骨壁上,瞬間散掉了。
體表的刺痛減輕了大半,丹田的絞痛也緩和下來,原本翻騰不休的詛咒終於重新安分下去,被壓回了經脈深處。林芸汐抬手摸了摸臉頰,那些原本凸起的黑色詛咒紋路已經平復下去,只是還留著淡淡的黑色印記。她輕輕動了動手指,感覺經脈裡靈力運轉終於重新順暢了一些,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。
“成了?”敖青低聲問,聲音裡難掩喜悅。
“暫時穩住了。”林芸汐點了點頭,聲音依舊沙啞,卻比之前輕鬆了不少,“我用混沌之氣在體內轉了個閉環,擋住了外面怨念滲進來,暫時斷了它們的共鳴,能撐一段時間。”
就在這時,整根骸骨猛地一顫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頭頂骨縫裡落下細碎的骨粉,嘩嘩灑在兩人肩頭。灰塵帶著腐朽的味道落進嘴裡,又幹又澀。林芸汐和敖青同時神色一凝,瞬間屏住呼吸,安靜下來。
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迷霧深處傳來,順著地面傳進骨縫裡,震得人耳膜嗡嗡發疼。這吼聲和之前那些墟獸的嘶吼完全不同,沒有渾濁貪婪的氣息,反而帶著一種古老而狂暴的殺意,像是千萬柄刀劍同時摩擦碰撞,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混在吼聲裡,聽得人牙根發酸,經脈都跟著輕輕震顫。
咆哮聲剛落,又是一聲更猛的咆哮炸開,大地跟著劇烈震顫起來,像是有一座山在一步步走近,沉重的腳步聲踩在地面上,每一步都讓骸骨跟著晃動,縫隙入口處掛著的碎石骨片不斷往下掉,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林芸汐能清晰感覺到,那股腳步聲越來越近,沉重的威壓透過地面傳過來,壓得人胸口發悶,那股威壓裡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金煞氣,鋒利得像是無數小刀在割著皮膚,比剛才那些墟獸加起來還要強上數倍。
敖青緩緩站起身,動作放得極輕,他按住腰間的龍角匕首,一步步走到縫隙入口,貼著骨壁,屏住呼吸,微微側過身,透過隱匿陣法和骨縫之間那一點微弱的縫隙,向外望去。
灰色的迷霧被狂暴的風捲著不斷翻湧,濃郁的死氣裡混著嗆人的金鐵鏽味,遠處原本徘徊的幾隻墟獸發出驚恐的嗚咽聲,慘叫聲剛響起來,就瞬間中斷,只剩下骨頭被碾碎的咔嚓聲,清晰地傳進縫隙裡。
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大地震顫得越來越厲害,敖青的瞳孔慢慢收縮,金色的瞳孔裡映出那個越來越近的巨大身影。
那東西實在太高了,數十丈的身軀站在迷霧裡,幾乎頂散了頭頂的灰霧,渾身沒有一塊皮肉,全部都是由無數破碎的刀劍槍戟和不同生靈的骸骨拼湊而成,那些破碎的兵器插在骸骨縫隙裡,層層疊疊,泛著冰冷的暗金色光澤,每一片骨骼上都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金煞氣,煞氣凝結成實質,像是黑色的火焰在體表熊熊燃燒。
它沒有完整的頭顱,只有在胸腔位置,鑲嵌著一顆巨大的獸骨,獸骨上開著兩個孔洞,孔洞裡燃燒著熊熊的暗金色火焰,那火焰跳動著,掃過周圍的一切,所過之處,連灰色的迷霧都被燒得扭曲起來。
沉重的步伐踩在沙地上,每一步都踩出一個幾丈深的腳印,沙礫和碎石被踩成粉末,它走得不快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勢,一步步朝著這邊的巨型骸骨走過來。敖青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,那是化神巔峰的氣息,渾厚而狂暴,比剛才那隻化神中期的墟獸強了不止一倍,那濃郁的金煞氣幾乎要凝練成實質,隔著幾十丈遠都能感受到那股鋒利的殺意。
巨型怪物走到離巨型骸骨不足十丈的地方,猛地停下腳步,胸腔位置那兩團暗金色火焰驟然跳動起來,爆發出刺眼的光芒,它緩緩轉過龐大的身軀,那空洞的“視線”,正好落在了敖青和林芸藏身的這道縫隙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