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紫色雷霆吞沒山谷的瞬間,空間裂縫徹底閉合,將所有毀滅氣息阻隔在外。林芸汐只覺得耳邊傳來呼嘯的亂流轟鳴,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瘋狂撕扯,丹田內水火本源一陣翻湧,刺痛順著經脈瞬間蔓延全身,她死死咬著牙,攥緊敖青的衣袖,任由亂流帶著兩人往未知深處墜去。
空間裂縫內沒有上下左右之分,視線所及全是光怪陸離的彩光,靛藍、猩紅、鉛灰、墨黑,各種從未見過的色彩扭曲翻滾,像是被揉碎的星河掉進了混沌深淵。呼嘯的空間亂流撞在護罩上,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,像是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在神魂上,讓人忍不住頭暈目眩,連思考都變得遲鈍。空氣中瀰漫著冰冷刺骨的空間亂風,刮在皮膚上像是細刀切割,帶著乾燥又銳利的氣息,即使隔著護罩,也能感覺到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敖青在林芸汐跌入裂縫的瞬間,就已經將她緊緊護在懷裡,雄厚的龍元源源不斷湧出,在兩人周身凝成一層厚實的淡金色護罩。護罩表面不斷有細密的裂紋浮現,又很快被新湧出的龍元修補完好,每一次被亂流撞擊,都能聽到龍元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。他低頭看著懷裡面色蒼白、嘴角溢血的林芸汐,金色龍瞳裡滿是心疼,下頜線條緊緊繃起,龍族強橫的體魄在這種環境下也不得不全力以赴。
“撐住,我護住你的經脈。”敖青的聲音隔著呼嘯的亂流傳來,帶著龍血特有的渾厚溫熱,他騰出一隻手,按在林芸汐後腰,精純的龍元順著她的督脈緩緩注入,幫她穩住翻騰的內息。亂流的撕扯力越來越強,護罩邊緣被亂流啃噬得坑坑窪窪,敖青後背也被一道漏進來的亂流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溫熱的龍血滲出來,浸溼了衣襟,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只是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。
林芸汐靠在他溫暖的懷裡,感官被漫天的亂流撕扯得七零八落,唯有後腰傳來的那股溫熱龍元是清晰的錨點。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亂,一旦內息失控,丹田內那層脆弱的水火平衡會瞬間破碎,到時候不用亂流撕扯,她自己就會先爆體而亡。她強行凝聚精神,按照剛才強行煉化水本源時的法門,一點點引導著丹田內的氣息。
丹田內,溫潤的天一真水包裹著熾熱的南明離火,兩種本源在混沌之力的調和下本該慢慢形成穩定的共生迴圈,可剛才強行撕裂空間的時候,她抽走了所有剩餘混沌能量,平衡立刻被打破。水本源不停收縮,火本源瘋狂膨脹,熾熱的溫度烤得丹田壁隱隱作痛,水本源的寒氣又趁機侵入經脈,冷熱交替的刺痛像是無數根針在經脈裡扎刺。
更讓她心驚的是,原本被混沌之力強行壓制下去的詛咒和業力,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,順著經脈破損處開始瘋狂反撲。黑色的業力血絲順著血管遊走,所過之處,原本就受傷的經脈更是雪上加霜,那種痠麻脹痛的感覺幾乎讓她失去對身體的控制。她能清晰感覺到,這些業力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,在空間亂流中反而變得更加活躍,順著護罩的縫隙一點點往外鑽,又被亂流衝擊得原路折返,在經脈裡橫衝直撞。
她咬著牙,舌尖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喉嚨裡湧出一股腥甜,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。神念像是繃緊的弓弦,一點點梳理著亂成一團的內息,把反撲的業力重新往識海深處逼去。每逼退一絲,都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,浸溼了敖青的衣襟,她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。
不知道在亂流中漂浮了多久,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,可能是片刻,也可能是幾個時辰。亂流的流速越來越快,撕扯力越來越強,敖青的龍元護罩已經變得半透明,表面佈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,他撥出的氣息都帶著淡淡的金色龍血霧氣,原本充沛的龍元也消耗了大半。林芸汐的情況更糟,她已經陷入半昏迷,只有靠著本能維持著丹田內那層脆弱的平衡,身體軟得像水,全靠敖青抱著才能坐穩。
就在敖青準備燃燒部分精血,強行穩定護罩往亂流相對平緩的區域移動時,前方遙遠的黑暗中,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白光。那點白光一開始只有針尖大小,很快就越來越大,像是黑暗中的一扇門,散發著穩定柔和的氣息,和周圍狂暴扭曲的亂流形成了鮮明對比。出口到了。
敖青精神一振,不敢有絲毫耽擱,抱著林芸汐催動剩餘所有龍元,頂著亂流的衝擊,朝著那點白光的方向全力衝去。越靠近出口,亂流的衝擊力就越強,護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大,幾塊龍元碎片直接被亂流捲走,消失在黑暗中。亂流順著裂紋鑽進來,狠狠撞在林芸汐後背上,她悶哼一聲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濺在敖青的手臂上,溫度熾熱。
“快到了,再堅持一下。”敖青低聲安慰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喘息,他咬碎了舌尖,噴出一口本命龍血,龍血落在護罩上,護罩瞬間亮起耀眼的金光,硬生生扛住了最後一段路程的衝擊。兩人藉著這股衝勁,一頭扎進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之中,身後的亂流呼嘯瞬間被隔絕在外,身體一輕,失去了所有依託,順著引力朝著下方重重墜去。
“嘭”的一聲悶響,兩人摔在堅硬粗糙的地面上,濺起漫天的灰塵。敖青落地的時候順勢一滾,把林芸汐護在自己身上,後背結結實實撞在一塊稜角分明的怪石上,骨頭髮出一聲沉悶的脆響,他疼得悶哼一聲,眼前發黑,差點直接暈過去。
林芸汐從他懷裡滑出來,趴在乾燥的沙礫地上,貪婪地大口呼吸著。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鐵鏽味和塵土味,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死寂氣息,靈氣稀薄得可憐,比她記憶中最貧瘠的散修聚集地還要少上數倍,而且靈氣雜亂不堪,屬性駁雜,吸入肺腑裡帶著一種乾澀的感覺,遠不如其他地方靈氣溫潤。
她撐著地面想要坐起來,手臂剛一用力,丹田就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,不由得悶哼一聲,重新跌回地上。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,每一寸肌肉都在痠痛,經脈裡的業力還在不停翻湧,詛咒的黑氣順著血管慢慢爬到了脖頸,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黑色紋路。她閉上眼睛,內視丹田,只見原本瑩潤的丹田壁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紋,水本源縮在丹田左側,火本源沉在右側,中間只有薄薄一層混沌之力連線,稍微一動就會直接碰撞衝突。
身後傳來空間波動,林芸汐偏過頭,看見那道把他們丟擲來的空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,不到半息時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,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。原本瀰漫在空氣中那股屬於裁決神雷的恐怖威壓,也隨著裂縫的閉合徹底消失,只剩下荒原上乾燥的風慢慢吹過。
敖青扶著旁邊的怪石,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他左腿微微跛著,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,金色的龍血染紅了大半片衣襟,原本整齊的墨髮上沾滿了灰塵和沙礫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他沒有管自己的傷勢,第一時間踉蹌著走到林芸汐身邊,半蹲下來,小心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怎麼樣?傷到哪裡了?”他的聲音帶著沙啞,語氣裡滿是急切,金色的瞳孔裡清晰映出林芸汐蒼白的臉,還有她脖頸上若隱若現的黑色紋路,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。
林芸汐靠在他手臂上,慢慢調勻呼吸,好半天才攢夠力氣開口,聲音輕得像風:“沒事,丹田裂了道小口子,詛咒有點壓不住,水和火也不太穩……歇會兒就好。”她說話間,又咳出一口血沫,落在乾燥的黃地上,瞬間被塵土吸乾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暗褐色痕跡。
敖青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,疼得厲害。他小心翼翼將林芸汐扶起來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,拿出一顆早就準備好的療傷龍丹,剝掉外殼,遞到她嘴邊:“先含著,這顆龍丹能穩住傷勢,壓制一下業力。”
林芸汐沒有推辭,張嘴含住了龍丹,溫熱的藥香瞬間化開,順著喉嚨滑下去,一股醇厚溫熱的力量慢慢散開,順著經脈遊走,原本針扎一樣的刺痛緩解了不少,脖頸上的黑色紋路也淡了幾分。她靠在敖青溫暖的胸口,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,稍微定了定神,才抬起眼打量四周。
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,放眼望去,到處都是嶙峋突兀的黑色怪石,怪石形狀扭曲,大多帶著被利刃切割過或者爆炸灼燒過的痕跡,有的斷成幾截,斜斜插在黃沙裡,露出尖銳的斷面。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黃褐色沙礫,踩上去沙沙作響,風捲著沙塵吹過,帶著乾澀的觸感,刮過人臉隱隱發疼。遠處的地平線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,什麼都看不清,霧氣翻滾流動,帶著一種詭異的死寂,連鳥鳴獸吼都聽不到,安靜得可怕。
敖青扶著林芸汐慢慢站起身,讓她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休息,自己則站直身體,調動剩下的龍元,凝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。龍族對天地法則的感知天生遠超其他種族,他能清晰感覺到,這片區域的法則混亂得可怕,空間壁膜薄得像一張紙,稍微用力就能戳破,各種屬性的法則碎片在這裡隨處飄蕩,根本形成不了穩定的迴圈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死氣和怨念,像是無數戰死的生靈沉澱在這裡,歷經萬年都沒有散去。
他眉頭越皺越緊,鼻腔裡那股淡淡的鐵鏽味和血腥味越來越清晰,那是古戰場上無數生靈戰死留下的氣息,歷經漫長歲月都沒有消散。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金色瞳孔猛地一縮,轉過頭看著靠在巨石上的林芸汐,聲音帶著一絲凝重。
“這裡是……好像是‘萬古荒墟’的邊緣地帶?一處被遺棄的古戰場,空間脆弱,法則混亂,難怪隨機傳送到了這裡。”
他話音剛落,遠處翻滾的灰色迷霧中,突然傳來了清晰的窸窸窣窣聲。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沙礫上爬行,摩擦著怪石發出細碎的聲響,越來越近。緊接著,幾聲低沉的嘶吼從迷霧深處傳了出來,聲音沙啞渾濁,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貪婪,順著風飄到兩人耳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