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微涼透過龍鱗傳向五臟六腑,林芸汐凝望著洞口浮動的光影,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喘,詛咒之力順著靈力消退的縫隙,再次開始悄悄啃噬著她的經脈,細碎的灼燒感順著血管慢慢爬回四肢百骸,提醒著她時間已經不多。
山洞裡依舊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蝙蝠腥氣,洞頂的水滴規律地砸落在石縫間,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神魂上。龍鱗傳來的最後一絲溫潤水系靈力正在快速消散,剛才因敖青傳訊而稍稍安定的心神,再次被密密麻麻的痛感攥緊。她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緊,龍鱗硌著掌心,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,清鹹的龍氣餘韻順著掌心紋路鑽進經脈,卻已經攔不住下方翻湧上來的黑色濁浪。
最初只是經脈裡細碎的灼痛,像是無數細小的火星落在乾燥的棉絮上,慢慢蔓延開來。不過短短幾個呼吸,灼痛就變成了焚燒,那些黑色的詛咒之力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順著經脈往丹田心臟的方向鑽去,所過之處,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壁被腐蝕得坑坑窪窪,每一次靈力流轉都像是在刀片上行走。
林芸汐咬了咬下唇,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,她藉著石壁的支撐,拼盡全身力氣慢慢撐起上半身。手臂痠軟得像是不屬於自己,每動一寸都要牽動渾身的傷口,詛咒帶來的劇痛讓她額角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,滴在胸前的衣襟上,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她咬著牙,一點點調整姿勢,最終歪歪斜斜地盤膝坐起,後背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,才勉強穩住呼吸。
粗糲的岩石硌著脊椎,陰寒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衫滲進來,和體內灼燒的痛感形成詭異的對比。林芸汐閉起雙眼,壓下喉嚨裡湧上的腥甜,將全部注意力沉入體內,開始內視己身。
識海深處瀰漫著濃濃的黑霧,那是因果業力匯聚而成的霧瘴,每一縷霧瘴都帶著燃燒的溫度,不斷啃噬著她神魂邊緣。神魂核心已經被黑色的紋路爬滿,那些紋路就是因果神尊親手種下的焚心蝕魂詛咒,像是毒蛇盤踞在那裡,根鬚深深扎進每一絲神魂縫隙,不斷汲取著她的生機,每汲取一分,那些黑色紋路就鮮亮一分,她的神魂就黯淡一分。
心臟位置更是詭異,半片心臟已經變成了深黑色,黑色的詛咒之力順著血管流遍全身,帶著蝕骨的寒意,卻又灼燒著每一寸神經。它不像普通的邪毒那樣快速致命,而是像附骨之疽,一點點啃噬,一點點蔓延,不僅毀她肉身,更在不斷放大她心底的負面情緒。萬世輪迴裡那些被背叛的絕望、被獵殺的恐懼、被拋棄的孤獨,全都被詛咒翻攪出來,順著神魂翻湧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拖進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裡。
林芸汐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情緒順著詛咒爬上來,它們像是最懂人心的惡魔,精準地撩撥著她藏在最深處的舊傷。前一世師尊長劍刺穿她心口時的冰冷,上上一世愛人將她推入誅仙陣時的決絕,那些畫面伴隨著痛徹心扉的記憶,一次次在識海里重演,每一次重演,都讓詛咒之力壯大一分,都讓她的意志承受多一分侵蝕。
她咬著牙,調動混沌道火穩住識海,才勉強把那些翻湧的負面情緒壓下去,可剛一騰出手,就感覺到丹田道基處傳來的陣陣劇痛。
低頭內望去,無數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鎖鏈,密密麻麻纏繞在她的道基和因果線上。每一根鎖鏈都帶著滾燙的溫度,勒得道基表面滲出絲絲縷縷的血痕,那些纏繞在因果線上的鎖鏈,更是把所有的因果聯絡都燒得扭曲變形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些和外界、尤其是和那十位命定之人相連的因果線,此刻都在鎖鏈的焚燒下劇烈顫抖,原本正常的聯絡變得粘稠而充滿惡意,不管是誰靠近,都會被這股扭曲的惡意影響,不自覺地生出貪婪、嫉妒或是殺意——這就是因果業力的可怕之處,它不需要天道親自出手,只需要扭曲因果,就能讓原本的善意變成惡意,讓靠近她的人一步步走向宿命既定的背叛。
詛咒紮根神魂心臟,業力纏繞道基因果,兩者相輔相成,一邊吸她的生機,一邊毀她的道基,一邊侵蝕她的意志,一邊引動周圍的惡意。林芸汐嘗試著調動丹田僅剩的一絲靈力,剛剛運轉一個小周天,就感覺到詛咒之力順著靈力流竄,瞬間衝到丹田,狠狠咬了道基一口,疼得她渾身肌肉瞬間緊繃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。
她現在戰力幾乎全失,連維持生機都要拼盡全力,更別說和人動手。若是輪迴殿的搜捕隊伍現在找到這裡,她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引頸就戮。
更可怕的是,這詛咒和業力不僅侵蝕肉身道基,連她的存在本身都在慢慢被消磨。她能感覺到,自己的神魂正在一點點變得稀薄,若再找不到破解之法,不用等別人動手,用不了三天,她就會神魂俱滅,連一絲殘魂都留不下,正好遂了因果神尊的心意,讓她老老實實被天道吞噬,加固九界的統治枷鎖。
林芸汐深吸一口氣,潮溼帶著黴味的空氣衝進肺腑,稍微讓她混亂的意識清明瞭幾分。她不會就這麼放棄,這是她第一萬零一世輪迴,她已經從萬劫死局裡逃到了這裡,還差一步就能打破宿命,她不可能死在這裡,更不可能連累敖青和整個龍族。
她靜下心神,思索著破解之法。之前在離火秘境裡,她融合了南明離火精粹,那是世間至陽至淨的火焰,能燒盡一切邪毒詛咒,或許用它來灼燒詛咒,能逼出這些紮根在神魂裡的黑色毒素。
想到這裡,林芸汐不再猶豫,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識海深處沉澱的南明離火精粹,分出一小簇火苗,慢慢向著神魂核心那片盤踞的黑色詛咒挪過去。
南明離火不愧是天地間頂級的淨化之火,那一小簇淡藍色的火苗剛一靠近黑色詛咒,就發出滋滋的聲響,像是燒紅的烙鐵落在冰上,黑色的詛咒霧氣瞬間被燒開一個缺口,濃郁的黑灰色霧氣蒸騰起來,帶著刺鼻的焦臭味,在識海里散開。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詛咒根鬚,接觸到南明離火的瞬間就開始蜷縮融化,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幾分。
效果比她預想中還要好一些,林芸汐心中微微一喜,正想加大火勢,多灼燒掉一些詛咒根鬚,丹田處那些纏繞因果線的業力鎖鏈卻忽然爆發出刺眼的暗紅色火光。
轟!
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,業火瞬間順著因果線衝到神魂核心,原本被南明離火逼退的黑色詛咒,像是得到了援軍,瞬間瘋狂翻湧起來,反噬的力道順著火焰傳來,狠狠撞在林芸汐的神魂上。
哇——
一大口鮮血順著嘴角噴了出來,濺在身前的衣襟上,觸目驚心的紅。林芸汐渾身劇烈顫抖,識海里天旋地轉,灼燒感比之前猛烈了數倍,像是整個人都扔進了滾油鍋裡,每一寸神魂每一寸經脈都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疼痛。她能感覺到,南明離火雖然燒掉了一部分表層的詛咒,卻也驚動了紮根更深的詛咒本體,更是引動了因果業力的集體反撲,那些業火和詛咒之力纏在一起,反而比之前更加狂暴,順著她的經脈往全身擴散,很快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原來因果神尊早就留了後手,詛咒和業力繫結在一起,若是動了詛咒,就會引動業力反撲,兩者同氣連枝,想要強行淨化,只會讓傷勢變得更重。
林芸汐咬著牙,拼命收回南明離火,重新將它沉澱回識海深處,才勉強穩住了反撲的業火,可那些已經擴散開來的詛咒和業力,卻已經給她帶來了更重的傷勢。她能感覺到,心臟位置的黑色詛咒又擴大了一圈,更多的生機被吸走,眼前陣陣發黑,連維持盤膝坐姿都變得困難,後背順著石壁一點點滑下去,最終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。
她抬起手,擦了擦嘴角的血跡,指尖沾滿了溫熱粘稠的血,血腥味鑽進鼻腔,混著山洞裡的黴味,讓人胃裡一陣翻湧。她能感覺到,生機正在快速流逝,詛咒還在不斷往深處鑽,業火時不時就會跳起來灼燒一下神魂,疼得她眼前發黑,意識好幾次都差點墜入黑暗。
她撐著最後一絲清明,腦海裡飛快地轉著,想著其他辦法。水之本源天一真水,是天地間至陰至柔的本源之力,能淨化一切邪祟業力,敖青說過,天一真水剛好剋制這種詛咒和業力,只要能等到他過來,用水之本源幫她浸泡神魂,就能一點點逼出詛咒,斬斷業力鎖鏈。
現在最大的問題是,她能不能撐到敖青過來。按照傳訊裡說的,敖青原本還要三個時辰才能趕到,可現在詛咒已經衝破了龍鱗靈力的壓制,業力又剛剛反撲過一次,她的生機消耗得比預想中快得多,能不能撐夠三個時辰,都是未知數。
更何況,輪迴殿的搜捕隊伍已經進了這片山區,距離這裡不到一天路程,若是她在這裡撐得太久,搜捕隊伍很快就會找過來,到時候敖青剛到,就要面對輪迴殿的圍殺,腹背受敵,處境會更加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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