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芸汐點頭,消化著雲緲分身說出的資訊。她掌心輪迴鏡清輝微動,決定順著因果線追溯契約源頭,看看這枷鎖到底來自何處。清輝順著因果線蔓延,穿過層層空間迷霧,眼前景象逐漸清晰,一座恢弘冰冷的神殿虛影出現在視野盡頭,鎖鏈纏上一道盤坐的身影,那身影輪廓,與縹緲劍仙一模一樣。
整座神殿沐浴在一片沒有溫度的乳白色光華里,看不到牆壁的盡頭,也看不到穹頂的邊界,只有層層疊疊的玉柱拔地而起,每一根玉柱上都刻滿了細密的規則紋路,紋路里流淌著冰冷的金光,散出的威壓順著因果線漫溢過來,壓得神魂都快要凝固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死寂氣息,沒有風聲,沒有人聲,連時間流淌都彷彿變得緩慢而僵硬,只有那盤坐的身影,周身纏著的玄黑色鎖鏈發出細微的輕響,嘩啦,嘩啦,隔著億萬裡空間,依舊能聽得清晰。每一根鎖鏈都深深勒進那身影的骨骼縫隙裡,鎖鏈本身就是由無數細密的契約紋路編織而成,每一道紋路里都刻著天道的意志,泛著不容抗拒的冰冷光澤。
林芸汐屏住呼吸,控制著清輝放慢速度,順著因果線再往前探一寸,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。那盤坐身影的容貌越發清晰,確實和縹緲劍仙一模一樣,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威嚴,少了幾分下界行走的孤高,一雙眼睛閉著,長長的睫毛垂落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彷彿一尊早已石化的雕像,只有周身鎖鏈每一次輕微晃動,都帶動著整片神殿的光華微微震顫,散出更強的威壓。清輝越發靠近,能清晰感覺到那鎖鏈每一個紋路里都流淌著熟悉的意志,那意志冷漠,恆定,不容任何反抗,正是林芸汐萬世輪迴裡每次死亡都能感受到的天道氣息。
原來如此。
林芸汐心頭微動,正想催動更多清輝,把整座神殿的輪廓看得更清楚,突然,神殿深處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,那金光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力,順著因果線猛地反彈回來,比她探測出去的速度快了百倍千倍。來不及反應,那股力量已經撞上她引出去的清輝,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原路猛地撞回她的識海。
林芸汐悶哼一聲,身體猛地晃了晃,往後退了兩步,掌心的輪迴鏡清輝瞬間潰散,重新縮回她體內。喉頭湧上一陣腥甜,她咬著舌尖把那股腥甜壓了下去,指尖微微發麻,識海里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,一陣陣嗡嗡作響,剛才看到的景象全部碎成了光斑,只剩下那冰冷的威壓還殘留在神魂之上。
敖青腳步一動,瞬間出現在她身側,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溫熱的龍元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渡過來,帶著龍涎香溫潤的氣息,瞬間驅散了識海里殘留的冰冷威壓。他眉頭緊蹙,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上,探查著她體內的狀況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:“怎麼樣?有沒有傷到神魂?”
熟悉的暖意順著手臂蔓延上來,林芸汐緊繃的心神慢慢放鬆下來,她對著敖青輕輕搖了搖頭,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緩了片刻才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剛剛受創後的沙啞:“沒事,只是被反震了一下,神魂沒有大礙。”
她站直身體,調勻了體內翻湧的氣息,抬眼看向依舊站在祭壇前的雲緲分身,把剛才探檢視到的景象原原本本說了出來。整座宮殿裡很安靜,只有她的聲音緩緩迴盪,落在青石板上,帶著一絲凝重。她能清晰看到雲緲分身的臉色隨著她的敘述一點點變得蒼白,握著劍柄的手指越來越用力,指節處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,連周身縈繞的劍氣都開始微微震顫,散出壓抑不住的情緒波動。
“確實是秩序神殿。”林芸汐說完,輕輕吸了一口氣,掌心重新浮現出淺淡的輪迴鏡清輝,那清輝比剛才更加穩定,也更加通透,“我能確定,所有契約的源頭都在那裡,那些鎖鏈就是契約的顯化,維繫契約的力量,直接來自天道本身。想要破解這些契約,要麼直接殺上九界之巔,闖進去斬斷源頭,要麼,就得找到能遮蔽天道規則的東西或者地方,慢慢剝離刻在神魂上的烙印。”
敖青聽完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他鬆開扶著林芸汐手臂的手,抬手摩挲著下頜,金色的龍瞳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“秩序神殿在神界,是天道在九界最高的代行機構,五位神尊都坐鎮在那裡,別說現在,就算我們修為恢復到巔峰,也不可能直接闖進去。至於遮蔽天道規則的地方……九界之中,只有歸墟之眼核心區域能完全遮蔽天道感知,那裡卻又是九界最兇險的禁地,進去的人從來沒有能活著出來的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至於能遮蔽規則的物品,我只在龍族古籍裡看到過記載,混沌初開時誕生的‘混沌玉’能做到,但那東西早就隨著混沌遺民消失在九界縫隙裡,千萬年都沒有訊息了。”
這些可能性,林芸汐其實剛才在識海里已經過了一遍,敖青說的和她判斷的一模一樣。她沒有意外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目光重新落回雲緲分身身上:“前輩,你飛昇前就在玄天宗,對秩序神殿的瞭解,應該比我們多吧?”
雲緲分身沉默著,沒有立刻開口。他垂著眼,看著祭壇上凹凸不平的青銅紋路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,冰涼的劍刃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神慢慢平靜下來。過了良久,他才緩緩抬起頭,目光掃過林芸汐,又掃過敖青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:“你們說的都對,這些我都知道。本尊飛昇之後,就在秩序神殿掛了名,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對變數的清掃,但這麼多年,也一直受神殿節制,身不由己。我能做的有限,幫不了你直接闖上神界,也找不到混沌玉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林芸汐掌心的輪迴鏡上,清輝映在他眼底,讓他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:“但是此次本尊神念留影把碎片給你,已經是破了契約的禁忌。我記起來,當年虛空子長老還在仙界行走的時候,曾經和一位逆命者集會的核心成員有過交情。那人掌握著很多關於秩序神殿和天道契約的隱秘,也一直在研究破解契約烙印的方法。等我們離開這裡,我可以寫一封手書,帶著本尊的神念印記,你帶著手書去找他,他或許能給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逆命者集會。
林芸汐聽到這五個字,心頭猛地一動。她之前只在散修聯盟的古籍裡看到過隻言片語的記載,知道那是一個由感知到命運被操控、想要反抗天道的修士組成的隱秘組織,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接觸到他們的核心成員。她壓下心頭的波瀾,對著雲緲分身輕輕頷首:“那就多謝前輩了,這份情,林芸汐記下來了。”
雲緲分身擺了擺手,剛要再說什麼,突然,宮殿門口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,緊接著就是靈力碰撞的爆響,轟鳴之聲震得整座宮殿的穹頂都落下細碎的石屑,灰塵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石板上,發出細密的輕響。
“敵襲!——”
是虛空子的聲音,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怒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,明顯已經交上了手。
敖青臉色一變,金色龍氣瞬間暴漲,濃郁的龍威順著地面向門口方向壓過去,整個人已經擋在了林芸汐身前:“我出去看看,你在這裡……”
“一起出去。”林芸汐打斷他的話,掌心輪迴鏡清輝流轉,青冥劍已經悄然握在另一隻手中,劍刃泛出冰冷的青光,“這裡離門口近,待在這裡反而更容易被堵,一起出去看看情況再說。”
雲緲分身也已經抽劍出鞘,清冷的劍氣順著他的袖口漫溢位來,他對著兩人點了點頭,腳步已經率先向門口走去:“我來開路,不管來的是誰,先接我一劍再說。”
三人腳步都極快,片刻工夫就穿過長長的殿道,走到了宮殿門口。湖心島的風順著門口捲進來,帶著湖水更加濃重的腥氣,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詭譎氣息,那氣息裡帶著死亡的死寂,又帶著一絲輪迴特有的滄桑,絕不是青雲州本土修仙者該有的氣息。
三人走出門口,站在宮殿前的玉石臺階上,抬眼向湖面望去,瞳孔齊齊一縮。
原本平靜如鏡的輪迴鏡湖此刻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,墨綠色的湖水狠狠拍打著湖心島的岸堤,濺起數丈高的水花,水花落在臺階上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湖面中央,數十丈長的心鏡水蟒巨大的身軀正盤旋在水面上,深綠色的鱗片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,原本豎立起來的頭顱此刻被咬掉了一塊,正不斷向下滴落墨綠色的血液,落在湖水裡,泛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。它蛇口大張,噴吐出濃稠的時光洪流,洪流所過之處,連空氣都開始扭曲碎裂,可那些被它噴中的黑影,卻只是身形晃了晃,竟然沒有被時光侵蝕消散,反而藉著洪流的掩護,一步步向湖心島逼近。
那五道黑影,全都籠罩在翻滾的濃黑霧氣裡,看不清容貌,也看不清身形,只有五股陰冷詭譎的氣息順著霧氣漫溢位來,每一股都帶著和林芸汐身上輪迴氣息同源卻又完全不同的質感,冰冷,死寂,帶著掌控一切的霸道。他們出手狠辣,每一次攻擊都直刺心鏡水蟒的要害,黑色的爪芒劃過水面,直接撕裂了水蟒噴吐出的時光洪流,留下五道深深的黑色痕跡,在水面上久久不散。
心鏡水蟒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,吼聲震得湖面浪花翻湧,它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,抽向最靠近岸邊的一道黑影,黑影卻輕輕一晃,化作一團霧氣躲開了攻擊,同時反手一道黑色指勁打在水蟒的七寸位置,打得水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,傷口處噴出更多墨綠色的血液。
五道黑影互相配合,進退有度,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獵殺隊伍,他們的目標明確,一邊死死纏住心鏡水蟒,一邊不斷向湖心島靠近,每前進一步,那陰冷詭譎的氣息就濃重一分,順著風飄到臺階上,讓林芸汐周身的氣血都微微一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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