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第二道更加粗大的灰色光柱衝破虛空子佈置的金色禁制,從井口噴發而出,這一次光柱範圍擴大了整整一倍,整個入口區域都被籠罩在內,狂暴的時空亂流四處肆虐,不少修為稍弱的隊員已經站立不穩,被亂流吹得東倒西歪,隨時可能被捲走。
破碎的岩石被亂流捲起,在空中撞得粉碎,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,塵土與石屑混在空氣中,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。林芸汐躲在巨巖之後,能清晰感覺到巨巖在亂流衝擊下不斷震顫,石屑從巖壁上簌簌落下,砸在她的發頂和肩頭上,帶著冰冷的觸感。空氣中的腐朽氣息越來越濃,混雜著濃烈的靈氣紊亂味,吸入肺腑,連丹田都跟著隱隱作痛。
那名被光柱掃中肩膀的元嬰修士,剛才還只是半邊身體衰老,此刻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生機,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褶皺下去,黑髮轉白,短短數息之間就從中年模樣變成了垂垂老者。他張著嘴,想要說話,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響,眼神里充滿了驚恐,連站都站不穩,踉蹌著後退,撞在一塊碎石上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周圍的隊員看著他的模樣,全都倒吸一口涼氣,不少人臉上露出驚懼之色,下意識再次後退,遠離光柱籠罩的範圍。時空之力本來就是修仙者最難應付的力量之一,悄無聲息就能抽走你的壽元,連元嬰都保不住,這種攻擊遠比任何正面搏殺都更讓人絕望。
第二道光柱落下之後,第三道光柱已經在井口開始凝聚,整個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顏色,光線變得昏暗壓抑,連溫度都跟著下降了好幾度,裸露在外的皮膚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。虛空子看著不斷擴大的光柱範圍,又看了一眼搖搖欲碎的金色禁制網,指尖凝聚的靈力猛地一顫,一道細微的裂痕順著他的指尖蔓延開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氣血,蒼老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傳遍整個入口區域:“入口已失控!所有人,立刻按照備用方案,分散進入井中!在井內第一層‘時光迴廊’集合!快!”
繼續留在外面,光柱範圍只會越來越大,時空亂流會越來越狂暴,用不了半個時辰,整個入口區域都會被徹底撕碎,所有人都逃不過被時光之力碾成飛灰的命運。只有進入井中,藉著井壁本身穩固的時空結構,才能暫時穩住身形,躲開外面的亂流衝擊。
眾人聽到命令,臉上都露出幾分遲疑,但看著那不斷逼近的灰色光柱,也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,沒有人敢再多做停留,立刻各自展開身法,催動護身靈力,向著井口方向衝去。最先衝到井口的三名隊員,沒有絲毫猶豫,縱身一躍,跳入了那翻滾湧動的灰色霧氣中,身影瞬間消失不見。
緊接著又有十餘人接連衝過去,依次躍入井口。一名築基期的隊員被亂流一卷,腳下一個趔趄,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向光柱邊緣,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,整個人瞬間乾癟下去,連骨頭都變成灰白色的碎末,隨著亂流飄散,什麼都沒有剩下。
慘叫聲戛然而止,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衝在前面的幾人速度更快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井口,跳了進去。
雲緲站在距離井口不遠處,青袍無風自動,他看著虛空子,淡淡開口:“我先下去,斷後交給你。”話音未落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青虹,掠入了翻滾的霧氣之中,沒有絲毫停頓。
虛空子點點頭,抬手對著虛空一壓,僅剩的靈力再次打出幾道加固禁制,儘量拖延光柱突破的時間,他對著還留在外面的眾人喝道:“快!剩下的人分批走,不要擠在一起,分散開進入,亂流會更容易衝散隊伍,總比團在一起被光柱全收了好!”
林芸汐從巨巖後探出頭,看向敖青,兩人目光交匯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事到如今,已經沒有別的選擇,留在外面只有死路一條,進入井中雖然危險重重,好歹還有一線生機。她對著敖青微微點頭,指尖握緊了青冥劍,丹田內混沌金丹全力運轉,一層淡青色的護罩撐開,護住全身上下。
敖青握緊她的手,掌心傳來溫暖乾燥的觸感,龍元順著交握的手掌流淌過來,匯入她的經脈,補充著她消耗的靈力。“跟著我,別鬆手,不管遇到什麼,都別鬆開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龍族特有的沉穩磁性,給人一種安心的力量。
兩人一起邁步,從巨巖後走出來,繞過幾道亂飛的碎石,向著井口方向靠近。亂流呼嘯著從身邊吹過,發出尖銳的呼嘯聲,颳得護罩嗡嗡震顫,好幾次都差點將兩人分開,敖青握得更緊,龍力護罩再次加厚,硬生生劈開亂流,穩步向著井口靠近。
走到井口邊緣,林芸汐停下腳步,低頭往下看了一眼。井口翻滾著濃郁的灰色霧氣,看不到底,只能感覺到一股股龐大混亂的時空之力從井口不斷翻湧上來,識海中封印的記憶碎片受到引動,輕輕震顫起來,那種熟悉的輪迴氣息,和她體內的萬劫逆修訣產生了微妙的共鳴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聲巨響,虛空子佈置的最後一道禁制徹底破碎,第三道粗大的灰色光柱沖天而起,範圍再次擴大,一塊數百噸重的巨巖被光柱掃中,瞬間化作飛灰,亂流帶著飛灰向著這邊撲來,已經近在咫尺。
“走!”敖青低喝一聲,拉著林芸汐,縱身一躍,跳入了翻滾的灰色霧氣之中。
身體剛一進入霧氣,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就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,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,要將她的身體撕碎,再把每一塊碎片拋到不同的時間點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,經脈被擠得幾乎寸斷,識海也開始劇烈震盪,那些封存在深處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來,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——有前世被烈火焚燒的痛苦,有被推入深淵的絕望,有劍尖穿透胸膛的冰冷,還有九天之上,天道降下審判的威嚴。
她咬緊牙關,舌尖抵住上顎,強忍著神魂幾乎被撕裂的劇痛,全力運轉混沌金丹,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從丹田湧出,順著經脈走遍全身,一點點穩住了即將散架的身體。同時,識海深處,那枚一直沉寂的輪迴鏡輕輕一顫,散出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暈,將翻湧的記憶碎片重新鎮壓下去,穩住了識海的震盪。
混亂的時空之力像是潮水一樣不斷沖刷著她的身體,每一次沖刷,都能帶走一絲她的氣息,也能帶走一絲混亂的印記,混沌金丹不斷旋轉,將那些被輪迴鏡梳理過的時空之力納入體內,轉化成自身的靈力,雖然過程痛苦,卻也隱隱有種提純的效果。
敖青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,沒有鬆開半分,他渾身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龍鱗,龍元形成的護罩厚實而堅韌,將大部分混亂的時空之力都擋在了外面,即便如此,他的臉頰也因為承受巨大壓力而微微繃緊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龍力源源不斷地輸出,護持著兩人一起向下墜落。
下墜的過程彷彿無比漫長,每一寸移動都要承受無數次時空之力的撕扯,時間感在這裡完全混亂,有時候感覺已經下墜了幾個時辰,有時候又感覺才不過眨了一下眼睛。周圍不斷有光怪陸離的碎片閃過,那些碎片都是不同時空留下的景象,有的是開天闢地時的混沌雷電,有的是上古大戰留下的殘垣斷壁,有的是凡俗王朝的市井繁華,有的則是某一世林芸汐自己走過的風景。
這些碎片不斷從身邊劃過,帶著那個時空特有的氣息,偶爾有碎片撞到護罩上,都會讓護罩猛地一顫,神魂也會跟著受到一次衝擊。林芸汐閉上眼睛,不去看那些幻象,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穩固心神和維持靈力運轉上,輪迴鏡的光暈越來越盛,將那些試圖侵入識海的幻象全都擋在了外面。
不知道下墜了多久,林芸汐突然感覺到,一股熟悉的、冰冷的波動從井壁深處傳來,順著流動的時空之力,一點點靠近她的身體。那股波動碰到她的體表,瞬間就和識海中封印的契約之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。
識海猛地一跳,封印的契約之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,那股冰冷的感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,讓她瞬間想起了很多事情——每一世被背叛的時候,對方都會拿出這契約,說一切都是宿命,都是天道註定,她就該被獻祭,就該去死。這契約,就是天道打在她靈魂上的烙印,也是那些命定之人用來鎖定她位置、完成背叛獻祭的憑證。
這股波動比她遇到過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,更冰冷,顯然對方早就等在這裡了,等著她自己跳進來。
緊接著,在她身側不到三尺的地方,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,一道細窄卻陰冷無比的空間裂隙無聲無息地張開,裂隙深處傳來詭異的吸力,比外面的時空亂流還要狂暴數倍,只要被吸進去,就會被拋入時空亂流,永遠找不到出來的路,最終被時空之力碾成虛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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